林晚晚的耳朵尖发烫。太宰治说的每一个“小动作”,他都没有意识到。
“还有,”太宰治看着他,“你看我的时候,眼睛会亮。”
林晚晚的手里的三明治差点掉了。
“你……你看到了?”
“你带着镜子来训练场,不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吗?”太宰治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确认你自己看我的时候,眼睛是什么表情。”
林晚晚沉默了。太宰治什么都知道。知道他为什么借镜子,知道他为什么早到十五分钟,知道他为什么每天交观察笔记。太宰治知道他在看自己,知道他为什么看自己,知道他在看自己的时候眼睛会亮。
“太宰先生。”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天。”太宰治说,“你在天台上说‘你死的时候我会陪着你’。那时候,你的眼睛亮得像是横滨港的灯塔。”
林晚晚低下头,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三明治。“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人,说这种话。”
“奇怪。”太宰治说,“但不讨厌。”
林晚晚抬起头。太宰治还是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晚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又在无意识地摩挲了。不是紧张,是——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一个人在回忆某件事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地模仿那件事里的动作。摩挲书页的边缘,摩挲照片的背面,摩挲另一个人的手指。
“你在摩挲什么?”林晚晚问。
太宰治的手指停了一下。“什么?”
“你的手指。食指和中指。总是在摩挲什么。像在摸东西的边缘。”
太宰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把它们插进口袋。
“习惯。”他说。
林晚晚没有追问。他知道了答案——织田作之助。太宰治的手指在摩挲的,是织田作之助留下的什么东西。一本书?一张照片?还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记忆?那东西的边缘,太宰治摸了无数遍,摸到手指产生了肌肉记忆——即使那东西不在手里,手指也会自动重复那个动作。
这就是太宰治的“孤独”。不是没有人陪,是陪过他的人,已经不在了。他只能通过手指的摩挲,回忆那东西的边缘,回忆那个人的存在。
下午,林晚晚去红叶那里交观察笔记。
红叶接过笔记本,没有翻开,放在桌上。
“你今天有心事。”红叶说,“从进门到现在,你的眼睛看了三次窗户,两次门,一次天花板。你在找什么东西,或者——在找什么人。”
林晚晚的喉咙发紧。“红叶姐,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眼睛。”红叶端起茶杯,“你的眼睛在进门的时候先看窗户,再看门。这是‘寻找出口’的习惯。你在找一个‘万一需要逃跑’的出口。不是因为你害怕妾身,是因为你心里有事,你的身体在替你紧张。”
林晚晚低下头。“红叶姐,我今天带了一面镜子去训练场。”
“做什么?”
“看自己的眼睛。”
红叶放下茶杯,看着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我在看太宰先生的时候,眼睛会亮。”
红叶沉默了几秒。“妾身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我在‘观察’他。”
“观察和看不一样。”红叶的声音很轻,“观察是用眼睛,看是用心。你用眼睛观察了太宰君十几天,用你的心——看了他十几天。你只是没有把‘看’和‘喜欢’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