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都不信。
谢承祈盯着他的眼睛,看他明明慌得要死,却还硬撑着笑的样子,心头又气又疼,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低笑,指尖松了松,却没松开他的手腕:“什么朋友,让应会长像见鬼了一样跑成这样?”
“这里太大,我找不到出去的路。”应年顺着话往下圆,语气认真得像真的似的。
“是这样吗?”谢承祈的尾音挑了下,没戳穿。
“嗯。”应年点点头,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好吧,我相信应会长。”谢承祈笑了,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扫过应年的耳尖,“竟然迷路了,那我带应会长出去吧。”
应年抿了抿唇,挣开他的手:“不用了,承祈。”
谢承祈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牵着人往电梯厅走:“这里确实不太好走,应会长别再绕远了。”
应年便不再拒绝,跟着他走。
到了电梯口,应年再次挣开他的手,拉开一点距离:“我自己下去吧。”
谢承祈没放他走,抬起手理了理他凌乱的发稍,指尖擦过他的耳廓:“应会长以后可别到这种地方来了,很危险。”
应年偏开一寸,扯出一个惯常的笑:“你不是也在吗?”
谢承祈放下手,不退反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酒香。他盯着应年的眼睛,桃花眼弯成勾人的弧度:“除了跟我一起。”
应年没接这话,只别开眼,转身走进电梯:“我先走了,你回去吧。”
谢承祈看着他躲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失落,没再逼近:“好,路上注意安全。”
他靠在电梯门边,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才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包厢。
推开进来,江翎晃着酒杯打趣:“去哪儿了这么久?脸臭得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谢承祈没搭话,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唇边,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了火。淡青色的烟圈漫开,他淡淡道:“没什么。”
沈俟暝抬眼扫了他一眼,没多问。
不过十分钟,桌上烟灰缸已经落了好几截烟蒂,烟气拢在他周身,压着沉郁。
这时,保镖发来加密的包厢出入记录。谢承祈指尖夹着半燃的烟,划着屏幕,目光死死盯在那个名字上——沈则诚。
沈则诚是沈俟暝的亲叔叔,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长辈,私下里却做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谢承祈心里清楚,这事背后盘着层层叠叠的利益,根本没看上去那么简单。他懒得掺合,也不想深究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再想起方才应年藏起来的狼狈、硬撑笑意躲开他的样子,便更不想追到底——真挖下去,最后难堪的始终是应年。
这件事便不了了之,应年和谢承祈两人谁都没有再提及过。可那天应年强撑着笑意、用体面划开距离的模样,像根刺,深深扎在了谢承祈心底,拔不掉,也碰不得。
数学竞赛的日子像被砂纸磨过的倒计时牌,一天比一天迫近,晚自习留在阶梯教室刷题的人,也像被夜色一点点吞掉似的,越来越少。到最后,偌大的教室只剩下应年、谢承祈、沈俟暝,和一旁观摩的颜昱。
颜昱把下巴搁在摊开的试卷上,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应年那本写满批注的培训讲义,声音里裹着点挫败的软:“我怎么一道都看不懂啊……”
应年握着笔的手没停,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一道流畅的墨痕,语气温得像温水:“竞赛题里掺了不少大学的知识点,你没接触过,看不懂很正常。”
“哇,应年你是怪物吧,”颜昱眼睛里亮得像沾了星子,“这么难的东西都能考高分!还是人吗?”
身后的沈俟暝冷冷开口:“自己笨,还找那么多借口。”
“我这次月考数学考了125分呢。”颜昱立刻接话,证明自己的实力。
“125?我还以为是25。”
颜昱瞬间听懂他的嘲讽,鼓着腮帮子恶狠狠地瞪了沈俟暝一眼,气闷憋嘴,偏偏半句反驳都不敢说。
谢承祈拖着腮,一瞬不瞬地盯着应年的侧脸,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轻声道:“应会长本来就非比凡人。”
应年的笔尖猛地顿了半秒,墨点在纸业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
沈俟暝瞥了谢承祈一眼,把笔一收,拉链“咔嗒”一声拉上书包,起身就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教室里敲出冷硬的回响。
颜昱也放下应年的试卷,背上书包的同时还回头冲应年挥了挥手:“应年,我先走啦,明天见!承祈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