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祈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把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干净、规整,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应年只来过一次他的房间,那次他把人堵在门后,紧紧抱了很久。那点短暂的温度,早就在应年离开后,被这房子的冷意彻底吸干了。
谢承祈滑坐在地上,指尖轻轻抵在门板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模糊的触感。
然后,他就只是坐着,安静地,想应年,想他的应年。
·
车子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应年的神经上反复刮擦。
高馆临把车停在筒子楼外,熄了火。
“真的不考虑搬来和我一起住?”他倾身靠近,像在给猎物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应年直接推开车门,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高馆临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缓缓降下车窗,声音冷得像冰:“我要是知道了你们还在一起,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应年的脚步猛地一顿,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走进了那条狭窄、昏暗的巷子,把身后的威胁和这辆车的引擎声,一并抛在了外面。
应年打开那扇掉了漆的铁门,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回到卧室,他反手合上门,将自己彻底锁进这一方小小的、仅属于他的空间里。
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桌面,那枚双星檐印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哑光银的表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应年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拿起那枚檐印。掌心传来熟悉的微凉触感,这时,他才注意到星台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谢承祈那天的声音,像雪落一样,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檐下有祈,心上惟年。”
“这是双星檐印。用祈年殿的檐,装下天狼双星,用光,印出‘祈’和‘年’。”
“我把星空、祈愿,和我自己,都给你。”
应年轻轻握住它,星星并没有亮。
应年又想起谢承祈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像刻在骨头上:“只要我们俩同时握住它,檐顶的星轨就会弹开,天狼星A会绕着天狼星B转上一圈。”
指腹反复摩挲着那行小字,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应年垂着眼,把檐印按在胸口,像在按住一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呼吸放得很轻,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过了很久,应年才缓缓松开手,把檐印放回桌面,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包好,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把那点仅存的温度,也一并锁进了黑暗里。
应年挪到床头,后背抵着冰冷的墙,缓了许久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机键按下去的瞬间,屏幕亮得刺眼,他微眯了眯眼,紧接着,消息提示音便密集地响了起来,像一阵停不下来的鼓点,敲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聊天列表里,清一色都是新年问候,红色的未读数字在屏幕上格外扎眼。
应年垂着眼,指尖在屏幕上,动作机械得像被设好程序的机器。他敲下“新年快乐”四个字,发送,退出,再点开下一个。没有任何多余的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这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流程。
直到最后一条消息发送完,聊天列表顶端,那个备注着“承祈”的对话框,彻底暴露在他眼前。
拇指在对话框上悬了很久,指腹的薄茧蹭过屏幕,留下浅浅的痕迹。终于,应年指尖微颤,轻轻点了进去。
界面弹出的瞬间,谢承祈的消息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从1月28日清晨,到1月30日下午,时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场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应年的呼吸骤然停滞,连眨眼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从第一条开始,逐字逐句地看,看得极慢,慢到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骨子里。
应年停在那条“应会长,起床了吗?”上,之间反复摩挲着“应会长”三个字。那是谢承祈惯常的称呼,带着点戏谑,又藏着独有的温柔。可现在,这三个字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