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毫无预兆的,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席卷而过。
不是源于鬼怪的袭击,而是另一种更古老,更深的东西,像是根线,硬生生将两人的情绪和思维捆绑在一起。
贺知绪翻叠纸人的手顿住了。
祝辛掐着只男鬼的脖子,动作也僵住了。
他们同时低头。
不知何时起,一条细细的红线从自己心口蜿蜒着探出,一端连着自己,另一端则没入对方胸口。而在两人的中央,一个复杂的阵法逐渐从地面浮现,绯红的画痕上,处处烙着“囍”字。
冥婚契。
还是同生共死的那种。
两人匆匆对视一眼,看出彼此如出一辙的茫然与震惊。
但来不及问,那些鬼物从来不懂什么叫作识时务,趁着二人愣神瞬间,再度涌上来。
祝辛在手上那只鬼咬到自己前拢掌用力,捏碎吞噬。同时反手一拳砸在另一个扑近的鬼脸上,鬼物被砸碎成黑雾,被他身边的阴气触肢缠卷着吞吃。
贺知绪也收回了视线,纸张翻转瞬间,他顺手将沾上血渍的黄纸摁在旁边偷袭过来的鬼脸上。一阵金光过后,鬼怪惨叫着化作青烟。
没人提起那条红线,整个车厢除了鬼叫鹤唳虎啸外,没有任何人声。
贺知绪在百忙之中看了眼自己原先的座位。黑雾涌动着,原本晕在那里的洛行舟不见踪影。
贺知绪思绪回转,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和祝辛靠得越来越近。在鬼影不计代价的簇拥推挤下,二人一脚踩进阵法中央。
蓦然间,红金色的光芒亮起。
阵法被一寸寸点亮,贺知绪和祝辛同时感觉到体内的法力失控般外泄,灌进那个阵法中央。
红光大盛之际,本就攀附上裂纹的车窗发出“哗啦”一声脆响,彻底破碎。黑压压的水奔涌着淹没车厢。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鬼影在水流中尽数消失,只有那个阵法还在水底散发着幽微的光芒。
冰凉的河水混杂着腐烂的气息一起灌进口鼻,水里没有灰尘和杂物,只有纯粹的阴气。
车厢里黑漆漆的,除了红线和阵法的那点光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有人在水里搭住了他的肩膀,红线亮着光,昭示他的身份。祝辛语气跃跃欲试的,传音给他。
“法师先生,我刚刚喝了口这水,还挺好喝。你说我要是把它喝光我们能直接出去不。”
贺知绪:“……”
也不嫌埋汰。
虽然知道每一代能吞鬼驭使的人脑子都不太正常,但这人是不是有点不正常的过分了。
于是贺知绪回答了:“行,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