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寻低头看着池昼针织衫下露出来的那截雪白的后颈,他太缺少防备心,总是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把最柔软、最脆弱的部位暴露在一个男人面前。
但又太过于戒备,稍微靠近一点就要缩回兔子洞里。
“……好吧。”晏寻的声音有些嘶哑,眼底沉着几分说不清楚的情绪。
半晌,他才站起身来,将桌上打开的药瓶盖好挪开,轻吸了一口气:“我只是担心你一胃疼就吃药压着,对身体不好。”
池昼没有说话,搭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衬衫的下摆,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块布料微微起了皱,他才和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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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岚岛这座过于繁华和拥挤的首都城市,第二区的权贵们更喜欢在旁边的历城进行度假和宴会的社交。
张家在历城的私人庄园,正位于邻近凯尔特海海岸线的东港,历城最黄金地段的一块地皮上。
即便是相邻的两座城市,从岚岛开车走高速前往历城,也依旧需要两个多小时。
刚从医院里出来的池昼自然不可能一个人开两个小时的车,沈岸又碰巧不在岚岛,因此这个任务便落到了贺言头上。
第二次见面,贺言已经相对之前淡定了不少,他把副驾驶上的新毛毯扔到了后座晏寻的手上,随后侧着身热情地向池昼问好,“上次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喊我贺言就行。”
不同于几乎扎根于第一区的晏家,贺言回第二区相对更高频一些。即便是不怎么热衷于人情世故的池昼,也对这位风流的贺家公子有所耳闻,他点了点头轻声道谢:“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盖上当心着凉了。”晏寻顺手将毛毯盖到了池昼的腿上,将车内的暖空调打开,“你车里怎么这么冷?”
从学会开车后没开过热空调的贺言:“……是小的准备不周,少爷恕罪。”
车程过半的时候,柯仕集团的部门经理打来电话向池昼确认收购方案中最新的附加条款,贺言便在最近的服务区停下了车。
池昼站在距离库里南两米开外的地方,给经理打去了回电。
贺言活动了下略有点酸痛的筋骨,瞥了眼那道清隽出尘的背影,不可思议地感叹道:“难怪你有心情英雄救美呢,小池这长相天上地下也找不到几个吧。”
百无聊赖的晏寻开了局开心消消乐,闻言只撩起眼皮哼笑了一声:“少造谣我这个三好市民好吧,我从八岁开始就扶老大爷过马路了。”
贺言翻了白眼,靠到椅背上,难得有些感慨,晏寻单身这么些年实在是祸害了不少人,就连晏家老太太也一度以为自己的宝贝孙子要和他一车库的跑车柏拉图一辈子。
库里南的驾驶位突然怎么坐怎么不舒服,他从车内后视镜看向后面:“喂,你这一天天陪人家查那个案,正事就撂一边儿不办了?”
“晚点再说。”晏寻头也不抬打着游戏,“待会记得开稳当一点,他前半程都没睡着。”
“……”贺言只觉得牙酸,没搭理他。
失败界面结算后,晏寻看向窗外的池昼。
暖黄色的路灯柔和地映在他的侧脸上,清晰地划开一条明暗交界线,肩颈正在愈合期的伤痕显出几道极浅淡的痕迹。
如果自己并没有主动出现在池昼家门口,强行成为他顺其自然的第一选择,他与季崖是不是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晏寻将手机的音量键按了又按,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不同于极其信任季崖的陈汀白,晏寻认识的是成长为现在被公信力极高的季执行官之前的、十七岁的季崖。
——即便这份快九年前的记忆被漫长的时间磨损得有些模糊,但他潜意识里比所有人都清楚,对季崖这种人来说,若非池昼对他有其他特殊的意义或者作用,他绝对不会出现在那晚的辰兴路上,而病房里的那句承诺,也绝非是这位首席的客套话。
他完全相信,但凡池昼对季崖主动展现出一点点请求的意愿,季崖都会答应。
以及——
而就在此时,池昼挂断电话,转身和晏寻注视着他的眼神对上。
几乎是刹那间,晏寻刚刚还冷凝的神色立刻放松了下来,他勾了勾唇角,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