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带来的断崖式降温让空气变得湿寒,池昼被冻得唇色都有发白,轻薄的上衣湿淋淋地贴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手上却还紧紧握着那一小袋昨晚和他约好今天一起出来放生的红金鱼。
他抬起头,短暂地怔了片刻,而后就立刻起身走到了季崖面前,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水盖过去,却又有些如释重负的欣喜:“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季崖下意识说,“为什么不先回去?”
“因为我想等你。”池昼抬起头,这时候的季崖已经比他高上小半个头了。
“万一我不来了呢。”季崖的声音很冷淡,听不出来任何情绪,“我也可能直接和别人去玩了。”
但季崖心里很清楚,自己藏在身后的右手几乎快要把掌心抠出几道血洞,他低头看着面前这张漂亮而茫然的脸,才发现池昼的额发和眼睫都被风雨淋得潮湿而晶亮。
“……但我不会不要你呀。”池昼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歪着头看向他,“我们约好的在这里,我不会先走。”
过了很长时间,季崖都没有再说话。
他不是忘记了,是故意的,故意答应父亲去参加那场午宴,故意没有让管家去通知池昼可以先回家。
“而且我相信你会来的。”池昼踮起脚努力将他肩上的雨水都拍走,眉心拧成一小团,轻轻叹了口气,“你身上湿了,会感冒的。”
连绵的潮热如潮水般褪去,冬季刺骨的寒意尖利地划开脆弱的幻境,季崖回过神,手指不自觉收紧了,怔忪地打量着池昼半晌。
他低声说:“你瘦了。”
池昼愣住了,大脑里一片空白。
“咳咳。”不远处突然亮起一道凛冽的蓝光,角落紧接着传来一阵尴尬刻意的清嗓声。
季崖没有回头,眼底浮上一层森冷的阴霾。
叶鹭一边暗暗骂自己就不该闲着没事跟过来,一边把受伤的江北蔚扶到墙边坐下,“好巧啊?”
晏寻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衣角上隐约有一片干涸的血迹,微微勾起唇角,眯着眼睛看向两个人重叠的身影。
池昼用力抽回手,没有吭声。
有那么一瞬间晏寻心里的杀意甚至快要压过理智,但他立刻强迫自己掩去了眼底那层暴戾的郁色,走到池昼身边,强行将他按到怀里,低声说:“没事吧?”
池昼摇摇头,没有挣扎,视线落到叶鹭身上那条触目惊心的刀口上:“发生什么了?”
“我们都错了。”江北蔚哑声道,“那个人他……一直在这。”
-
十分钟前,爆炸后塌陷的门外走廊内。
“又见面了,大小姐。”叶鹭单手揽着这位江家大小姐的腰部,朝她轻佻地吐了吐舌尖。
她穿着深黑色的执行官机能制服,硬质布料勾勒出挺拔的肩线,腿间别着固定枪支的绑带,短靴紧紧裹住肌肉紧实的小腿。
“……谢谢你。”想起最开始并不是很愉快的见面,江北蔚脸红了一瞬,她小心地后退了一步。
“还真是你啊。”带着笑意的男声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响起,“初次见面,叶小姐。”
叶鹭立刻反手将江北蔚扯到自己身后,眼神骤然一凛。
程生慢条斯理地将手套戴到手上,看着戒备的叶鹭,难得觉得有趣起来:“别这样,我只是来送两位上路的。”
“你和鵺四是一伙的?”叶鹭眯了眯眼睛,精神力急剧暴动,墙壁紧接着开始龟裂,她用余光瞥了眼走廊上的杂物,“你们那位大人这么料事如神,不知道这里有两个A级?”
被叶鹭护在身后的江北蔚猝然抬起头,惊诧地看着面前这个人的后颈。
她怎么也知道了。
程生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兀地抬起头,肩膀剧烈抖动起来:“哈哈哈哈哈……美女,你说话真有意思。”
他站定在距离叶鹭不到两米开外的地方,双手抱臂微笑着看向面前微微发抖的两个人,这是她们被更高的精神力压迫后已经能勉强维持的最佳状态了。
叶鹭抬手结出一道无色的屏障,轻拍了一下江北蔚的手背。
“别怕。”她低声道,“我死了你都不会死。”
“……”江北蔚伸手掐了一下她的后腰,“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叶鹭倒吸一口气:“嘶,恩将仇报啊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