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昼踉跄着摔到他身上,翻身扶住他的肩背,努力将比他大了一圈不止的男人从混着铁屑和石块的地上抬到膝盖间。
“晏、晏寻……”他俯下身轻轻摇晃着眼前的身体,声音和指尖战栗得厉害,“晏寻……你醒醒,你别开玩笑……”
重影在晏寻的眼前晃动着,边缘开始逐渐发黑,他努力睁开眼,却只能看清池昼模糊的身形轮廓,远处传来其他几个人跑过来的脚步声。
他怎么流这么多汗啊……
晏寻感觉到池昼抓着他肩膀的手又湿又凉——掌心全是潮湿的冷汗,指腹上全是细密的血痕。
好像刚从冰水里浸透过一般,他想伸手握住那双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失去力气。
狭小的空间内一片寂静,弥漫着石灰和金属的气味,如潮水般暴涨的精神力波动碾压着在场几乎每一个人的神经。
池昼低着头死死盯着晏寻,苍白的脸颊被映得近乎透明。
“什么……为什么?”他张了张口,声音几乎连不成一整句话,仅仅半分钟不到,晏寻身上却已经冷得像冰一般,没有任何生气,“别骗我,醒醒……”
时间被拉成漫长的十倍速,晏寻的心跳和静止了一般悄无声息,和几天前的倒在血泊中的林见山一样。
叶鹭站在池昼的身后,闭了闭眼,即便待命的医疗能力者已经在前来的路上,但她却很清楚有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S级能力本来就附带极高的医疗区值,更何况他们根本不知道攻击晏寻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如此一击致命,甚至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会这样。”叶鹭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霍然转身看向身后的另一个人,“季崖,你能不能试……”
她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季崖异常冷漠的侧脸,很快意识到一个荒谬的事实——即便所有人都在调侃季执行官与那位S级不对付,但并没有人真心认为这两人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毕竟这位深得众人信重和依赖的季执行官向来作风端正,道德感极强;反倒是晏寻在外面的名声不怎么样。
但所有人都错了,叶鹭紧紧攥着手,心脏几乎快从胸□□生生跳出来。
季崖就是希望晏寻去死,或者说,至少这个时候是的。
“……咳……这么怕我死?”
池昼冰凉的手指被反手握住,他猛然抬头,对上了那双冷灰色的瞳孔。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了过来。
晏寻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抓着池昼的手覆上了自己完好无损的心口,低头缱绻在指关节上蹭了下:“都要哭出来了。”
池昼死死盯着晏寻含着笑意的眼睛,咬紧后槽牙,一把将男人的手甩开后豁然起身。
“生气了?”晏寻一把将他捞回来,死死锁在怀里,“伤口容易裂,动作小点。”
池昼深吸一口气,高低挣脱不了,索性侧过脸不看他。
“我刚才是真的快死了,没骗你,不是摸到我心脏都停了吗?”晏寻摸索着抓住他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耐心地哄他,“只不过想着我死了谁保护你呢,就又舍不得了。”
“……”池昼面无表情地用力拧了一下他的腰,趁他佯装吃痛时转身后退了几步,“忘记通知你了,案件结束,明天你就可以搬出我家了。”
“哎怎么能把厨子赶出家门呢,又闹脾气了,行了,今天晚上给你做点甜的吃呗?”晏寻笑着凑上去,“你看你嘴巴干得,来来来喝点水,都起皮了……哟,怎么还打我,叶大美女你看看这像话吗,殴打伤员啊。”
“……”叶鹭呵呵一笑,“都享受完膝枕了,挨一下应该的,小池我支持你啊,别收力!”
气氛大起大落之下,晏寻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他转过身,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刚刚那支光箭并非对他毫无影响,心脏被贯穿后,他确实陷入了几乎濒死的状态。
但随着器官移位、精神力重塑的阵痛过去,有一种非常微妙的似曾相识的力量注入了他体内。
——仿佛侵入他身体的攻击和他的能力才是同根同源的同位体一般。
叶鹭蹲下来翻动了一下角落里沾满尘土的尸体——说是尸体已经不太恰当了,更准确地来说不过是一团细碎肮脏的肉块和骨头,半晌叹了口气:“碎成这样,回头让一处干脆带个吸尘器来得了。”
她转过身,皱了皱眉:“……季崖?你怎么了?”
季崖收回视线,平静地说:“没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