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寻的母亲Celia在芬布尔有一家独立的服装工作室,她二十五岁一手打造的品牌在全世界声名大噪,即便在嫁给晏程后不久后就怀上了身孕,也完全没有影响她的职业生涯,晏老太太相当开明,二人订婚后主动搬到芬布尔,分担了大部分照顾孙子的责任。
从今年年底开始,一直到明年的二月,Celia把相当多的精力都投入到准备新一季度的秋冬时装周。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真丝长裙,肩上披着半透的开衫,浅金的鬈发斜扎在颈侧,冷冷地抱着手臂站在庭院门口:“特地让我赶回家里,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贺言大气也不敢出,Celia平日工作十分繁忙,因此对于事件的紧急程度界定相当严苛,特别是涉及自己儿子的时候——她口中的重要事情至少是晏寻临时决定闪婚去领结婚证,或者婚前和谁突然折腾出一个小孩需要紧急公关这种石破天惊的程度。
“想你了不行吗?”晏寻单手插兜跟着她。
“……”Celia面无表情地打开房门,“你上上次和我说想我了是险些延毕给我打电话提前下预防针,上次和我说想我了是又买了一辆车想把车库改成双层的。”
她脱下高跟鞋放在鞋柜里:“相亲的事情我帮不了你,你自己找你奶奶求饶吧。”
“哦,说到这个。”晏寻翻出自己的拖鞋穿上,“老太太之前是不是预订过一个婚礼团队,要不先别取消了呗。”
Celia的动作顿了下,神情古怪地瞥了眼自己的儿子。
她走到餐桌前倒了杯冰水,坐到沙发上,半天才好整以暇地开口:“所以呢,你特地跑回芬布尔,总不能是被哪个女孩子拒绝了想来找你妈妈我哭鼻子强娶强嫁吧,还是说你在指望我们帮你出谋划策?”
“自然是有其他事。”晏寻略带些揶揄的声音从楼梯上远远传来,“您追我爸的那几招现在早就过时了,没必要再拿来祸害您儿子了吧。”
Celia:“……”
当年晏程还是闻名芬布尔理工大学的数院天才,五官无可挑剔,偏偏性格慢热甚至有点木讷,却被Celia堵在教室门口强行加了联系方式。之后便屡屡被这个当时已经是顶级模特的女孩邀请出去约会,直到第四次见面,在芬布尔歌剧院外的海滩上,Celia硬是将晏程强吻到脸色爆红,虽然俩人后来纷纷被路过的海鸥遗留了不明白色排泄物在头上,但路人拍下来的照片还是被Celia郑重其事地摆在了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顺便。”晏寻笑了起来,“谁说是女孩子了?”
房门砰地关上,贺言目瞪口呆地站在客厅里,空气内一片死寂,他缓缓扭过僵硬的脖子,猝不及防地撞上Celia投过来的视线。
“贺言。”
“那个,伯母……”
“晏寻怎么发现他喜欢你的啊?”Celia眨了眨眼。
“……”贺言大脑一片空白,足足过了半分钟才颤颤巍巍地伸手指着自己,“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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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恩曼区夹道两侧的蓝花楹树上花影重重,晏寻和贺言一人拿着块三文鱼牛油果三明治站在一户私人庭院前。
贺言味同嚼蜡地将最后一口三明治放进嘴里,“我总算知道你这生活习惯是怎么培养出来的了。”
晏寻显然淡定不少,随手把喝完的盒装脱脂奶丢进了垃圾桶里,“她现在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Celia从十七岁开始就被多次特邀到国际时装周上走秀,之后又陆续给多个大牌拍摄过大片。除了日常健身塑形,她也习惯了靠营养师严格配比的食谱控制体重,早些年只有晏程不得不陪妻子喝完剩下的果蔬汁,好不容易熬到儿子熬过了幼儿时期满了八岁,晏寻被迫代替天天一早溜出门的爸爸,和Celia一起吃典型的减脂早餐。
“所以我们找老朴是要干嘛?”贺言艰难地把全麦面包边咽下去,含含糊糊道。
门铃声响起,屋内传来零星的脚步声,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黑发男人开了门。
“晏,好久不见。”他的咬字略显古怪,“你母亲说你找我有事?”
“我想请您用阿卡西审判帮我回溯一下记忆。”晏寻微微颔首,语调异常清晰,“朴先生。”
贺言身体一僵,第一个反应是自己听错了,他猛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和同样错愕的朴信植对视了一眼。
朴信植转身将门窗关紧,拉上所有窗帘,客厅内只剩下一盏陈旧的吊灯,昏黄的片光影影绰绰地投在实木地板上。
“阿卡西审判一生只能使用一次,一旦丢失的记忆被回溯成功,你就必须履行遗忘的誓言直到死亡,一旦背信便会被创世神即刻处死。”他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又问了一遍,“你真的确定了吗?”
贺言耳边嗡嗡作响,第一反应是荒谬,紧接着一个隐隐约约却又让他心惊的猜测掠过他的脑海,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移到晏寻的脸上,试图找出对方正在开玩笑的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