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信植推了一下眼镜,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轻轻地摇了一下头:“审判失败了。”
贺言立刻问:“是不是就说明没有丢失过记忆?”
“基本可以这么说。”朴信植迟疑了几秒。
细微的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映照在晏寻的晦暗不清的侧脸上,他鬼使神差地取下那颗熠熠生辉的耳钉,紧紧攥在手心里。
那枚耳钉他戴了很久了,久到就连贺言都想不起来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晏寻身上的,又是为什么和这个好友逐渐形影不离的。
晏寻低着头,想起几日前在江北蔚的房间里,子弹同时贯穿两人胸口前,季崖捡起照片时露出的表情——尽管那个人一贯将情绪掩饰的很好,但时隔多日,那种被在警告覆盖住的怜悯和笃定还是隐隐冒出了一丝端倪。
几乎是一个转念间,指尖传来耳钉扎进肉里的刺痛,S级超乎常人的记忆力让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他上一次见到季崖这个表情是什么时候。
——那是接近九年前,在岚汀公馆外的那家便利店里,他站在冰柜前,精挑细选了一根奶油冰淇淋;而季崖则在柜台的地方,拿出了一盒包装精致、但苦得发涩的抹茶巧克力。
时至今日,晏寻依然很清晰地记得那时候就已经让他讨厌到极致的小孩在走出便利店自动门的一瞬间,就头也不回地冷冷落下一句:“你输了,晏寻。”
晏寻闭了闭眼,轻声问:“也就是还有其他可能?”
“如果抹除记忆的人能力高于我之上,也会失败。”朴信植低声说,“但……”
不太可能。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凝住了,没人敢直接说S级的直觉是错的,但现实又毫不留情地扇了所有人一巴掌。如果说朴信植是因为不清楚前因后果不敢吭声,贺言就单纯是因为太懂晏寻在想什么,反倒更加难以启齿。
手机来电通知的声音打破了平静,是晏寻的。
“你奶奶前几天送过来几张你从岚岛时带回来的照片,我放客厅桌上了。”电话接通后,一道慵懒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Celia拿着一叠照片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银灰色的缎面ManoloBlahnik高跟鞋鞋尖轻轻点着地板。
“……照片?”
Celia微微挑眉,将照片平铺开,拍下图传了过去。
接连三四声消息送达的震动,晏寻划开上方跳出的通知横幅,整个人随之僵住了,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绷紧的下半张脸上。
一切细微的声音如潮水般从耳边褪去,世界陷入沉寂。
说是几张照片,其实都是在同一个地方的,一打眼看上去其实几乎没什么太大区别。晏寻死死盯着照片上的两个人,握着手机的指节隐隐凸起。
池昼站在一处郁金香盛开的庭院里,眉眼清隽秀丽,柔软的碎发被风吹起,背后立着一扇精雕纯铜意式入户门,地上的珍珠灰石砖延伸到天然大理石的墙面外,远处的白桦树梢上站着一只渡鸦,整齐的羽翅上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而在他的右边,站着另一个穿着衬衫长裤的男孩。
晏寻用力咬紧牙关,心脏像被人从胸腔里硬生生拽了出来,泛起让人喘不上气的剧痛。
这个年纪的男孩正处生长期,基本上一年变一个样,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16岁的季崖,他微微侧过脸,双眼漫不经心地朝镜头方向投来视线,神情冷淡疏离,骨节分明的右手却将池昼的左手紧紧握在掌心里。
Celia打量着照片上亲密的两个孩子,季崖她是认识的,但旁边那个漂亮到让人心惊的男孩她却是第一次见,竟也从未听晏寻提起过。
纤长的手指缓缓点了下照片的一角,她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偷偷凑过来看的贺言恨不得把自己直接捅瞎,他张了张嘴,半天才从喉咙里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初、初恋。”
他飞快地瞥了眼晏寻看不出情绪的侧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镇定:“你先冷静,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这也是我之前听说的。说、说调查局三组的季执行官,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初恋,但……”贺言吞咽了下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又低了几分,“但也不一定就是小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