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凰图冷笑,起身扶着洞石站起来。她唇色苍白,原本野厉五官失血般透出冷意。她一步一步走到冷泽身后,洞外寒风一吹,她紧了紧大氅,“那我不必谢你。”
“本来也不必。”
冷泽把快雪剑递向她,剑鞘的一端。她怔了一下,迟疑地伸出手,握住剑鞘。
“嘶——”她现在极畏寒。
冷泽偏头看她一眼,见她没松开手,便引她离开了山洞。
洞外风雪肆虐,不知何时起的暴雪,不辨前路。
楚凰图突然很后悔,她也不知道她在后悔什么。
她现在这么虚弱,她讽刺地想,简直不堪一击。
她又一次回忆起年幼练赤火心诀练不好时,阿兄就会罚她在大雪天里站着。数个时辰,她要一遍遍催动赤火,发不出功来,冻得腿脚都失去知觉。阿兄不会出来看她一眼,她有几次真以为自己会冻死。
就像眼下这般,她余毒未清不能运功,风雪这样大,一脚一陷,她不知道要一个人走多久、走多远。
但是掌心渐渐传来温暖。那柄寒意沁人的快雪剑,此刻被冷泽用内力催暖。
楚凰图猛然抬眸,眸子被风雪刺得通红。
冷泽的背影在她视野里显得沉默而可靠。是缈无边际的漆黑里唯一一抹白。
她急忙而厌弃地看向天。梅红色的天,飞舞着雪花,空旷到寂寞。她是不会流泪的人。大雪曾教给她,一切在寒冷中都会结冰,哭是最没用的事。“这不是出谷的路。你不能欺我伤重,就以为我不辨方位,谷口在北边。”
冷泽在前面走得很稳,只道:“不走谷口。你们易玄府的影卫大阵在等我,我为何要同他们浪费时间?”
楚凰图默了一默。又问,“你就不怕我出去,告诉义父你们怜尘谷的生门怎么走?”
冷泽一顿,“你记不住。”
“什么?!”楚凰图一生气,扯得她胸口疼。
冷泽在她胸口划的花刀像给清蒸鱼划的十字花刀,知道是要挤毒,不知道还以为要挖心!
楚凰图裹紧披风捂着胸口,“我就该刚才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便是杀得了,我死,你再也走不出这座雪山。”冷泽引着她涉过结冰的小溪,“而怜尘谷有十八座雪山。”
楚凰图噎得不想说话,喝西北风都喝饱了。
冷泽平时不是话多的人。但他今晚在这样空旷得阒无人声的漆黑山谷里,心里装着沉坠的心事和空旷无边的思绪。那是前所未有的寂静时刻。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怜尘谷有多大——如果这谷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话。
他接着说道:“你想当天下第一的梦想也不会实现了。”
楚凰图警觉:“你怎么知道?”
“你昏迷时说的。你有一个重要的人,为了那个人,你努力习武。”
山谷里的风,也是寂寥的。朔风吹过大雪,发出无人在意的寂寞呼啸,在空荡的谷中盘旋、缠绕,久久回响。
楚凰图虚缥的声音弥散进风雪:“你没有相依为命的人,你不会懂的。我从记事起就没有父母。是我阿兄一手把我养大。每次我练不好功,阿兄就会很生气,因为……”楚凰图想起那历历往事,心中滞涩。忽然强横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她语气霸道,“你好好带路,休要套我的话。”
冷泽淡淡应了一声。反倒楚凰图不太自在,她又紧了紧衣袍,“你,走慢点。”
“嗯。”
两人沉默地前行许久。
前面忽然出现一道山缝。他们二人从中穿过,眼前豁然开朗。
“这就出来了?”楚凰图睁大美眸,更像豹了。她眼眸虽长,因惯常高傲看人,慵懒作细长一曳,不想睁圆了这样大。
一只雪鹰飞来,盘旋鸣叫,应是找了冷泽半天。
楚凰图笑道,“你也有鹰?”
冷泽伸出手臂示意雪鹰落在他护臂上,不置可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