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以前无数次牵他袖子时那样轻柔的牵着他衣袍,只是眼睛看不见,低垂着灰暗的眸子,整个人落在萧郁非高大的阴影中,显得无限落寞。
萧郁非猛然想起些毫不相关的画面。
他们当年结契的那个早晨。
萧郁非颈上胸前的痕迹怎么也遮盖不住,他这人一向放肆惯了,索性穿了套风流无比的交领袍裳,随随便便就出门了。
带着从里到外被标记了个透的草木信香,和露出衣领格外引人遐想的痕迹,招摇过市一整天。
他当时有别的情人,还不止一个,他体质特殊,那些人都标记不上他,个个脸绿得像生茄子。
有个人也像茄,脸红得像西番茄。傍晚两人有空单独说小话,临别时,萧郁非挑着眼尾成心逗他:“满意了?”以为他会羞得找不到地缝藏,结果他红着脸,露出好可爱的笑容:“阿非,你穿这身真好看。”说着拉过萧郁非的袖子。
萧郁非心里冷笑,以为对方会把他拉进怀里,以前那些睡过他的人都会有这种举动,觉得占有他了,随时就想亲想抱。
结果对方牵起他袖角轻轻亲了一下,很开心地看看他,大眼笑闪闪的,红着脸蛋开心地走了。
尖锐的疼痛穿刺过萧郁非的脑子。彼时的那个吻,虔诚珍重,让他也觉得他配得到那样的珍爱。
萧郁非捂着头向后踉跄了一步,时若尘伸手在空气里不曾抓住他。
“阿非!我们不能好好谈谈吗?”
萧郁非低声咒骂,一直后退,“神经病。”他步伐凌乱地撤到地牢门口,影卫请示,“主上,油锅已经烧热,先下谁?”
“滚!滚!!!”萧郁非歇斯底里咒骂着推翻影卫,逃离了地牢。
时若尘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心里像被揉皱了,又攥紧成团。
不破不立。他想,阿非,我只能这样。
。
萧郁非开始砸东西,书房里能砸能摔的都砸个粉碎,边砸边骂,骂时老三,骂玄盟,骂皇帝,把满天神佛骂得狗血喷头,天不遂他意,天他也要骂塌。
只有小月这时候敢去找他。萧郁非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杀,谁敢站在他门外,不要命吗。
但小月有不得不找他的理由。“不若收手吧,这才第二天。你可换个普通方式转化他,省得你们每日见面两相伤心。”
楚凰图想,“月医师是懂火上浇油的。”
她也有事求见,阿兄前往北漠迟迟未归,绝杀令有七日之期,她要在期限前找到他。
她盗了易玄府一样东西。
可以保住阿兄的性命。
萧郁非推开门,神色癫狂,满脸眼泪,眼里烧成一片火海。
他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了。
“轮了。”
月医师没听清。
“轮了。”
时若尘闭目养神中听到萧郁非在二层地宫,要派一帮易玄军下来转化他,“轮流标记”——他挣扎了一下。站不起来,牵扯到索链和断腿,痛得瞳孔骤缩。
他忍过那阵剧痛,声音沉稳地对二楼说,“找阿非来,我有一件事向他解释。”
萧郁非听了这话连连冷笑,“解释,前几天他不是装不认识我么?”抬手制止鱼贯进入三层的属下们,“回来。”
这帮人先前听说下面关的是剑圣,早一个个两股战战几欲先走,遑论进去行玷辱之事,单是进去——都想行个大礼。现下听说不用他们了,如蒙大赦,齐整便要告退保命。
萧郁非轻轻笑开:“去刑房领些刑具,再进去。”
医师月大惊阻拦:“风闻剑圣为人高傲自负,你这样折辱他,不怕他同你玉碎?”
时若尘又竖起耳朵。
“他么?那种靠喝死去爱人的血也要活下去的人……”萧郁非说着癫狂大笑起来,都笑出了眼泪,“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说他没有心,让你们别被他那副漂亮皮囊骗了,你们怎么就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