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看越有被一剑劈开思绪、醍醐灌顶、开眼见众生之感。
有的人甚至当场运剑运功,比划起来。
风扶摇却握着那支氤氲着酒香和草木香的笔,一直怔怔目送那个水蓝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
洛誉舟仿似也陷入那段五花马、千金裘、少年意气、挥斥方遒的艳亮时光,他不觉露出些微神往:“原来,这就是《醉题狂草二十六句》的典故。”
齐麟一叹,“虽然他早期的字已神清骨秀自成一派高风,但我更喜欢他后来作为怜尘居士的字……”
“嗯,现在炒得一字千金也是真的。说起来,他这样取字号我真是头回见。字若尘,号怜尘,顾影自怜——”
“先有的怜尘。他旧居叫怜尘居。我想,怜尘是他觉得众生如尘、皆当怜悯;若尘,大概是他觉得自己也是一粒尘埃吧。”
洛誉舟问,“那他失明以后怎么还能写大字呢?能与贺叔叔、苏叔叔并称一圣二仙三书鬼,他的字我见过,确实不算浪得虚名。”
后于贺文诤前来探望洛誉舟的冷泽、唐蜜,也听了这段往事。
冷泽道:“那是因为他失明之后从未停止练字。初初两年他受失明所累,写字落笔找不回曾经的精气神,他就订做了自己旧时字帖的木雕贴版,凡有闲暇便在板上练字。两年以后,寸许厚的木板已磨穿,他的字也找回当年力透纸背的精意神气。”
冷泽曾问师父为何不弃了旧时字,直接从名家练起?
他笑答,我要先知道我是谁。
尔后八年,是他书法发展的巅峰期,怜尘体和怜尘居士的字,广为当世书法评论家与文人名士所追捧。
天佑二十八年,他途经沧海峰下办事,故地重游,偶感风寒困顿于客栈。窗外大雪,他拖着病体披衣而起,在窗下案前写下了《伤寒贴》。
这是他书法迄今为止的巅峰大成,也是他退隐八年间唯一一次有传闻出谷。
书法如剑法,剑法如人心。
如今他和他的一尘剑都已不在九州榜上,那更像一个遥远的海外传说,或说玄门人一场共历的梦癔。
洛誉舟道:“沧海峰远在北冥岛,我知道他当年沧海峰悟道,剑法大成,离飞升一步之遥。但他那一次出谷是去做什么?”
贺文诤道:“我只是听闻,是当地人捡到了萧郁非的断箫。他去给萧郁非立了一个衣冠冢。”
雪山上的时若尘不见人。
贺文诤后来去到沧海峰,看了看那方衣冠冢。
上面是熟悉的字体,剑刻入碑,深刻入骨。
未亡人时三立
他不能刻上墓主姓名,防止有人来毁墓撅坟。
萧郁非是他的魔障,道心无法突破的最后一劫。
佛陀说世人皆可救,他怎么就救不了萧郁非呢?
此人不度,他道心始终无法圆满。
洛誉舟却惊住了:
“他们……成过亲?”
“结过契。没有成亲,或者说,没有来得及办契礼。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足月余,萧郁非就死在那场大战里。”
洛誉舟摇头:“一个月的相处,值得怀念十二年吗?”
“我不是他,我不知道。”
冷泽听到这些过往,却只感到十指异样的刺痛。
那年他七岁,父母双亡,被时若尘带回光明剑派。
那段时间时若尘身体不好,在竹园怜尘居静养,他便也跟着去了竹园。
怜尘居的书桌上有一幅岩画,据说时若尘带在身边画了两年。
岩画有一个特点,可以“摸”着“看”。因为笔触像绣幅一样立体,那是凝固在矿物里漫长的时间。阳光照过来的时候,亿万年前的星星碎片都在同一幅画面上闪耀。
冷泽第一次见这种画,不免好奇。可他站在书桌下,只能看到长长的画幅垂下来的部分。于是时若尘把小冷泽抱到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