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不丢捂着头,“我来。”
他们虽说一贫如洗,但船上这些都可以随便吃随便玩,记账的,记在光明剑派。
贺不丢撸起袖子,稳妥起见,还是低声问时三,“你刚说他们作假,咋回事?”
时三提醒,“盖章的过程你见了吗?”
贺不丢想说,那是答案,怎能让人提前看见;但一细想,确实都在柜台里盖的。“有啥问题吗?杯子上桌前就盖好章,之后也没人碰过,怎么换?”
时三笑道:“上桌前就没盖过章吧。杨姑娘向皮家兄弟确认的时候,我听到柜台里有机括转过三次、轴承升降一次,只是声音轻微又被沙漏声掩盖。我猜他们有一套章在柜面下,临公布前杨姑娘才操作机括盖到杯底的。皮家兄弟不懂酒,排得胡乱,杨姑娘操作三次,剩下三杯就是随机排、碰运气,所以他们至少中三杯。胡掌门确认以后,杨姑娘没转过机括,只有一次升降轴承,所以我猜胡掌门全中——前期是需要让人看到奖励的,不然就没人玩下去了。”
贺不丢一算,这酒平均百两一壶,全错一次就是一千二百两,这一晚上还不知要有多少一千二百两。还是商人黑心啊,船还要开两天。
“那我有没有什么稳中的法子?我不想挨宰。”
时三笑了一下。
他抽出张废酒签,在背面龙飞凤舞写了两行字。挤到人前递出,“杨姑娘,你掉的酒签。”
杨雪何接过一看,秀眉微动,抬起美眸。
时三肘子拐拐贺不丢,“玩吧。”
贺不丢看他又看杨雪何,走起一轮。
排完之后他胸有成竹,主要是他信时三。
“全中!”
“真中啦哈哈!”贺不丢笑得满眼金元宝,唐蜜不知情,对他刮目相看:
“贺不丢,你这么牛哇!”
“一般一般,哈哈哈……”
半天没出全中了,人群都振奋起来,先前犹豫的人看过这么多轮,自觉十分有数,也纷纷报名。
天落起了雪花——并未飘下来。
雪花美丽的影子被放大投在地面的灯影里。
众人抬头望去,原来船顶结构如此复杂:最外层八角攒尖顶,顶心独立,可由机括升降,是个凉亭盖大小的顶棚;下一层为正常梁木;梁下为辟火海龙水云纹彩绘天花板;妙的是天花之上还夹一层独立的琉璃明瓦——此刻顶棚上升,天花开出小窗,琉璃瓦透出顶棚和边角绀青微红的天色。
雪在下。大厅里的西洋自鸣座钟“铛——铛——铛——”敲响三声。
人们突然看到四楼拐角处冲出一个人趴阑干处大喊:
“不好了,杀人了!”
。
舷窗洞开,风雪灌入。
窗外是漆黑的海涛声。
室内翻得一团乱,并非打斗痕迹,而是单方面的虐杀。
鲁大师脸朝右趴在地上的血泊里,银灰缎面袍子自胸前腹部被泅染得黑红,叆叇镜片右眼粉碎,碎渣扎进眼睛,血肉模糊。他的山羊胡子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头两侧的双手都盖在地上,左手底下是他用血留下的“木氵”两个字。这是他最后留给世界的讯息。
没有发现凶器,致命伤是胸腹两道剑伤。
时三浓眉紧皱,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人已死去多时却无法散去。
他们都站在房间外,不能进入破坏现场,听徐捕头说,案子很快就能破。
因为凶手留下了半枚鞋印。鞋底花纹被血清楚地保留在地毯上。血证。
徐捕头名徐行,二十五岁,孔武正直,干这行已有六年。他是随船的捕头,万剑山庄邀请他本来是以备不时之需。
徐行道:“各位不必紧张,是例行摸排,缩小搜证范围。”
二到四层是贵宾楼层,并非所有船员都能坐专属机械房梯上下出入。须有领班发的临时工作证笺。
根据尸僵、尸斑、血迹凝固状况,推断鲁偃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三个时辰以前,酉正到戌初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