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受伤的、不可置信的神态。
他的声音甚至微微发颤。
“你……你怎么能这样?”
“我对你掏心掏肺,你生病的时候是谁在你床前照顾你?”
“你怎么能当着大家的面这样对我?”
好一手倒打一耙!
果然,几个婆子的目光立刻带上了谴责,齐刷刷看向林海。
在她们眼里,可怜的小陈知青被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伤透了心。
然而林海连眼皮都没抬。
“你照顾我?”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我烧了十五天,你来了几次?三次。”
“第一次拿走了我柜子里最后两斤粮票,说是帮我换药。”
“第二次,翻了我床底下的木箱子,我攒了半年的鱼干少了大半捆。”
“第三次。”
他转头看着陈卫东,眼底冷得能结冰。
“第三次,你把我爹的渔网从后院扛走了,拿去给了大队的赵会计,帮你换了五个工分。”
“你以为我病糊涂了不知道?”
院子外头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赵翠莲的脸色也变了。
她男人赵德发收了渔网的事,她当然知道。
陈卫东的脸上终于挂不住了。
那层温润如玉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底下露出的不是伤心,是阴鸷。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林海,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在重新估量对手。
但这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他太擅长伪装了。
一秒之后,他的眼眶就红了,声音哽咽。
“林海,那些事都有误会……你不信我了吗?”
林海不跟他废话了。
他知道跟这种人纠缠下去毫无意义。
上辈子他就是被这副眼泪攻势反复拿捏,才一步步走向深渊。
“信不信的,不重要了。”
林海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散了就是散了。往后你别再来我这儿,你的东西我一件没留,早就被你自己搬干净了。”
他不再看陈卫东一眼。
转身回屋,从墙角拎起一只破了边的竹篓,又摸了根削尖的竹竿。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早就计划好的。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穿过那群还没反应过来的婆子,往村东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