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的刺痛让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秒,然后适应了。
水下的光线从头顶射下来,被礁石切成了碎片。
他顺着气管的走向往下游,那根橡胶管子像一条黑色的蛇,从船上一直延伸到礁石群深处。
暗流撞上了他的身体。
没有铅靴和铅腰带的配重,他的身体在水里轻得像片树叶。
暗流一推,他整个人横移了一米多。
他伸手抓住旁边的礁石稳住身体。
掌心被藤壶的壳刃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在水里散开,变成一缕淡红色的烟雾。
他没管。
继续往下。
气管的走向越来越斜,穿过两块礁石之间的缝隙,消失在暗处。
他游到那道缝隙的上方,往下看。
看到了林海。
林海站在十二米深的海床上,背靠着一块礁石。
铜头盔上连着的气管被卡在礁石缝隙里,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右手握着匕首,手臂在水里努力伸向礁石缝隙,但够不到。
隔着铜头盔的玻璃面罩,贺霆舟看到了林海的脸。
脸色已经发青了。
嘴唇没有血色。
呼吸已经很弱了。
气管被礁石压扁之后,能进来的空气少得可怜。
林海也看到了他。
那双眼睛透过面罩,在昏暗的水底猛地亮了一下。
然后林海的嘴在面罩里动了动。
贺霆舟读不了唇语,但他猜得到。
大概是在骂他。
什么“你疯了”“没装备你敢下来”“你不要命了”之类的。
贺霆舟没工夫理他。
他从嘴里取下匕首,一个翻身游到了气管被卡住的位置。
礁石缝隙很窄,只有十几公分宽。
气管被两块礁石的突起夹得死死的,外面还裹了一层海藻,滑腻腻的。
他把左手伸进缝隙,手指摸到了气管被卡住的位置。
不行,抽不出来。
那就割!
他把匕首伸进缝隙,贴着气管的外侧下刀。
不是割气管,是割气管和礁石之间缠绕的海藻。
那些海藻的根系扎在礁石表面,韧得跟绳子一样。
匕首一刀一刀地割,每割一根,气管就松一分。
他的肺里开始发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