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
这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对于这顿沉默的饭来说简直微不足道,我吃得有些难受。
吃过饭,余海鸣一如既往地叮嘱我注意身体,全都是一些老生常谈,实际上他说的并不多,也就两三句话,而每当进行到这个环节的时候,也就昭示着这次的见面接近尾声,秘书的车如期而至。
我站在门口,跟余海鸣说“再见”,看着车离开,直到完全看不见我才慢悠悠地拐进院子里,然后走过客厅,脚步不停,去到后院。
余泽成站在黑暗里,指尖挑着抹猩红,我把院子的灯打开,一瞬间,光洒在他挺阔的肩膀上,莫名有些孤单,余泽成没有转身,问我:“他走了?”
我“嗯”了一声,走过去,想了一下还是说:“哥哥,你不应该这样的。”
余泽成斜睨了我一眼:“哪样?”依旧一副小屁孩懂什么的样子。
我组织着语言:“你想爸爸,舍不得他……”
话还没说完,余泽成就反驳:“我哪里想他了。”
“你先听我说嘛。”我坐在一旁的秋千上,脚尖点地地晃了晃。
“爸爸其实肯定也想你的,只是没办法,太忙了,而你呢,每一次都是这样,把有限的时间全用来生闷气了,也不知道你一天在气些什么,”我小声嘀咕了一句,在接受到他一记刀眼后噤声,再接着说,“就像刚刚爸爸走的时候,你明明是因为舍不得爸爸走,才躲在这里哭。”
“我哪里哭了?”
“好吧,是才在这里躲着,可是你想一想,本来见面的机会都不多,你还不好好珍惜,真的很不划算的噢,你说是吧?”
余泽成没有说话,我也没再开口,靠着秋千的麻绳,开始思绪放空。
夏天的晚上不像白天那么闷热,反而透着一股悠悠的凉气,后院种了一株广玉兰树,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空气里又萦绕着浓郁温润的花香。
我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付予呈,我想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股玉兰花香太过有标志性了。
余泽成优雅地吸完一支烟,把烟蒂杵在烟灰缸里,我收回思绪,看着他,余泽成正好也看向我,他笑了笑,说:“我觉得你说得对,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
我眨了眨眼睛。
余泽成说:“不是我,是我们。”
说完,他也没管我,自己抱着烟灰缸走了进去,我看着他那颀长的背影,很久都没有挪开。
我想,余泽成其实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他好像一直都在很努力很努力地证明自己,不知道哪里来的压力迫使他比同龄人更优秀,更早接管公司,并且做得很好,这一路上虽然急功近利,但是也不能否定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这种事情发生在一个濒临破产的家庭尚且能够说得通,可是我们家依旧如日中天,我又不理解了,因为余海鸣也很努力,也一刻不曾停歇。他们都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就像是要忘记什么东西,只有把自己逼迫在一个完全高压的环境才能逃避。
我不知道,我融不进他们。
他们的秘密应该是我。
还不等我黯然神伤,余泽成的声音从二楼的阳台传下来:“余康成,你还不睡觉在院子里杵着当夜游神吗?成绩不好身体也不要了?!”
有时候我感觉余泽成就像是一位操碎了心的老母亲,我大声应道:“我这就睡。”
于是得到他爱搭不理的回复:“谁管你睡不睡,神经病。”
第二天早上起来已经算是大中午了,虽然成绩已出,也很不理想,但是尘埃落定,我的睡眠质量比往常还要好。我想着余泽成肯定已经去公司了,这个暑假会和我过去的每一个暑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