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离开,就听见凤姨将话头移到了我的身上,她唉声叹气半天:“你说小余要是知道了这事可怎么办啊?”
我顿住,凤姨还说着话:“他本来身体都不好,身体还没恢复,要是知道他妈妈去世了,他、他……”
这句话的一字一句我都听清楚了,只是一连串话组合起来,我似乎又不太那么理解,大脑一片空白。
我尝试摒弃杂念来理解这句话,却依然失败,才将将吹散的闷气又汇聚了回来,我怀疑是气太重,或者是爬楼太累,连抓住栏杆的力都没有了。
原来如此。
许祎可讲那么多消息,唯独没有提到秀秀,说她不清楚尚且可以糊弄过去,余泽成呢?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可他仍然闭口不谈。
原来是这样,秀秀死了。
楼梯间门口响起开门声,我思维转了转,觉得自己应该离开,可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脚步声靠近,下一秒,一双带着凉意的手覆上了我的耳朵,那些混乱的声音瞬间被套上一层膜,听不真切,而温和的声音又将薄膜戳开,轻声细语地说:“乖,我们不听。”
我任凭他牵上我的手,带我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凤姨细微的哭泣随着门的关上而消失。
因为手上缠着纱布,他只是虚握,我几乎是凭着本能跟上他的步伐。
长长的走廊,我怔愣地望着白光下他的侧脸,闪过一丝恍惚,从身到心,没有一处是轻松的,也没有一处是沉重的。
像是悬浮在半空,要粉身碎骨又安然无恙。
他牵着我回到房间,关上门的瞬间,我掀起眼皮,付予呈穿着宽松的病号服,皮肤依旧白得煞人,将焦点缓慢地往上挪动,锁骨,下巴,嘴唇,鼻子,最后定格在那双柔和的桃花眼,心一下被蛮狠地拽了起来,胃又不合时宜地绞痛,我按着肚子,这才开口,说出口的声音哑得不像样:“付予呈啊。”
人就站在我的面前,我还是难以置信地询问:“你是付予呈吗?”
付予呈抬起手,我瞪着眼睛,以为他会落到我的发顶,可最后他也只是轻轻触碰了我的发丝,说:“有蒲公英,”说完才笑着回答我,“我是付予呈啊。”
鼻尖酸涩,眼泪却没从眼眶出来,全都塞进了破旧的心脏,塞得鼓鼓囊囊,我感觉都要碎了。
我盯着他云淡风轻的笑容,千言万语汇聚到喉咙,翻来覆去,最后还是说的那句一而再再而三的话:“付予呈,对不起。”
付予呈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呢喃:“我就知道。”
我没理解他的意思:“嗯?”
付予呈却只是摇摇头:“没关系。”
他话音刚落,我一头栽进他的怀里,哪怕始料不及,付予呈依旧稳稳地接住了我。
我死死地抱着他,这是第一次我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失而复得,思念如同翻江倒海地洪流,将我的理智压榨地一丝不剩,全然坍塌。
这一面怎么会这么久呢?明明以前也只是一周见一面,甚至在我尚未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前,见面的单位为五年,可是这一次隔了不足半月,我却发现自己要忘记他的模样了。
那么多鲜活的他不及当时病床上的他清晰,而憔悴的面容一遍又一遍敲打我的记忆,越是刻骨越是痛苦,痛苦又迫使那仅存的画面褪色。
我极力克制,声音还是支离破碎:“付予呈啊,你再不来找我我都要忘记你了。”
难闻的消毒水味混着浅浅的香气灌进我的鼻腔,眼泪落得太多了,反而到了这一刻一滴也没有。
付予呈一言不发,也没推开我。
他身体僵硬,过了一会儿,他轻微地抬起了手。
几乎是瞬间,我找回理智,意识到失态,赶在他将我推开前,急忙从他的怀里起来,反而推开他往病房里走,边走边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我太激动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凤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小余,你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