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更鼓又敲了两下,久到月亮从屋檐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久到他手心里的纸团被攥得温热。
他最终没有把纸团扔掉,也没有把它展开。
他把它放在袖子里,转身回了屋。
烛火灭了。
黑暗里,吕布的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了。”
这三个字落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回声。
第二天一早,校场上。
赵云来得比平时还早。露水还没散,沙土地上湿漉漉的,踩上去一个深脚印。
他已经在练枪了。长□□出去,收回来,刺出去,收回来。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吕布站在校场边上,看了很久。
他手里没有拿戟。
赵云练完一套枪法,收枪立定,转过身,看见了吕布。
两个人对视。
赵云的眼眶没有红,脸上也没有泪痕。他站得很直,枪杆贴着脊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吕布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纸团,在手心里握了握,又塞回去了。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子龙。”
赵云握枪的手紧了一下。
“明日此时,我等你。”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雾气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说完,吕布迈步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和他平时走路一样,像一堵移动的墙。
赵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晨风吹过来,雾气翻涌了一下,露出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赵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上有茧,指节上有旧伤的疤痕,掌心有昨晚攥拳时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
他重新握紧枪杆,转身,对着东边初升的太阳,又刺出了一枪。
这一枪比刚才任何一枪都快,都稳,都狠。
枪尖破开雾气,带出一道笔直的线。
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