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当吕布的马蹄踏入谷口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黄巾贼的旗帜被砍倒了大半,剩余的贼众挤在谷底最狭窄的地方,像一群被围住的羊,瑟瑟发抖。
而那道白色的身影,正勒马站在一个小土坡上,枪尖朝下,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黄土上。
赵云听见马蹄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吕布勒住了缰绳。
晨光从山谷东侧的缝隙里漏进来,刚好打在赵云身上。银色的铠甲上溅满了血,白毦头盔上的那撮牦牛尾被血浸湿了,耷拉下来,贴在他的耳侧。脸上也有血,不知道是谁的,顺着下颌的弧线往下滴。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
安静。
像深冬的水。
“吕将军?”赵云微微皱眉,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你怎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吕布翻身下马,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大步走过去,“你怎么在并州?你不是在幽州吗?”
赵云从马背上下来,落地的时候微微踉跄了一下——左腿上有一道伤口,铠甲被劈开了,血已经浸透了下面的衬裤。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好像那伤口是别人身上的。
“乌桓的事处理完了,”赵云说,“主公让我来并州,协助抵御黄巾。”
“协助?”吕布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带着几百人就敢冲五千人的阵?这叫协助?这叫送死!”
赵云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有斥候提前探过地形,这个山谷只有一个出口,我占了南侧崖壁,用弓弩手封锁了谷口,然后从岔道杀出来。他们无处可逃,只能往谷底挤。五千人挤在一起,真正能接敌的不过前面几百人。我的人虽然少,但每一个都能打,打的就是他们展不开。”
他一口气说完,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会有事。”
最后那四个字说得很轻。
但吕布听见了。
他不仅听见了这四个字,他还想起了什么——昨天擦戟的时候,关羽说的那句话:“有些人呐,嘴上说着‘会不会太险’,手底下擦了一上午的戟,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人根本不会有事。”
吕布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你受伤了。”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蹲下来去看赵云腿上的伤口。
赵云往后退了一步:“皮外伤。”
“让我看看。”
“不用。”
“赵云。”
赵云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