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抬起头,看着这个被史书写成昏聩之君的皇帝。烛火下,刘宏的面容显得格外苍老,不过三十余岁的人,鬓边已有了白发。
“臣……”赵云斟酌着言辞,“臣不懂这些。臣只知道,陛下在一天,臣便守一天的金吾卫。”
刘宏怔了怔,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与朝堂上那刻意的大笑不同,带着几分真切的意味。
“好。”他重新靠回软榻,“何进那里,朕会让人替你去回绝。你就说……朕留你在宫中议事。”
“是。”
“还有。”刘宏挥了挥手,“那十个美人,你若真不想要,朕就收回来了。不过……”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赵云,“朕听说你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样吧,朕让张让给你挑个妥帖的。”
赵云正要推辞,刘宏已经闭上了眼睛:“去吧。朕累了。”
走出宫门时,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赵云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这座洛阳城比乌桓的草原还要让人透不过气来。
乌桓王庭虽险,不过是刀兵相见。而这洛阳城中,每一张笑脸下都藏着刀,每一句好话里都裹着毒。
次日清晨,赵云正在校场操练,忽见一名金吾卫引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素色长衫,容貌清秀,眉目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走到赵云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冠军侯。在下荀攸,奉张常侍之命,来侯爷身边伺候。”
赵云眉头微皱。他本不想收皇帝塞来的人,可这少年看起来与那些Omega美人不同,不像是来争宠的。
“你叫荀攸?”赵云打量着少年,“荀家的人?”
荀攸抬起头,目光平静:“是。家父荀衢,叔父荀彧。”
赵云心中一震。颍川荀氏,那是天下闻名的世家大族。这样的人家,怎么会把子弟送到自己身边做仆从?
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荀攸淡淡说道:“小人自幼体弱,家中长辈说我命格太硬,需在武将身边待几年才能压得住。听闻侯爷少年英雄,特来投奔。”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赵云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盯着荀攸看了许久,那少年始终面色平静,不卑不亢。
“既如此,你便留在身边吧。”赵云最终点了头,“不过我这里没有仆从,只有同袍。你若愿意,便跟着我学些武艺,将来也好有个傍身之技。”
荀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深深一揖:“多谢侯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赵云每日操练金吾卫,闲暇时便教荀攸习武。那少年虽然身体单薄,头脑却极其聪慧,不出半月便将金吾卫中的事务摸得一清二楚。
这一日,赵云正在书房中翻阅近日的军报,荀攸端着一盏茶走进来,忽然开口道:“侯爷,有件事,攸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荀攸将茶放在桌上,压低声音:“昨日有人在城南的宅子里秘密聚会。参与的人有袁绍、何进的心腹,还有……十常侍的人。”
赵云手指一顿,缓缓抬起头:“你如何知道?”
荀攸面色平静:“攸在侯爷身边伺候,总得替侯爷分忧。这些日子,攸让人在城中各处都布了眼线。”
赵云盯着他,忽然觉得这少年比洛阳城中任何一个人都危险。
“你究竟是谁?”
荀攸抬起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烛火,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攸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侯爷,这天下……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