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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第2页）

他举起酒杯，看向赵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冠军侯，我曹操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人不少。像你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赵云接过酒杯，却没有喝。他看着杯中的酒液，忽然问道:“曹校尉，你说这天下，还能太平多久？”

曹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过了许久，他缓缓放下酒杯，声音变得低沉：“太平？”他苦笑一声，“冠军侯，这天下……从来就没有太平过。”

窗外，洛阳城的夜色依旧深沉。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一声一声，沉闷得像远方的雷。

赵云忽然想起荀攸说过的话——这天下要乱了。

而他手中的枪，还不知道要染上多少血。

那一夜之后，赵云在洛阳城中的处境变得微妙起来。

何进没有再找他麻烦，朝中弹劾的奏疏也少了许多。不是那些人不想扳倒他，而是他们终于看清了一件事——皇帝在保赵云。

这把刀，是天子亲自磨的。

赵云也渐渐摸清了金吾卫的门道。三千人的编制，真正能战的不过八百，剩下的两千二百人，名义上挂着金吾卫的名头，实际上各有各的东家。有的替世家看门护院，有的在城中收保护费，还有的干脆就是某些权贵养的打手。

他将这些人一一清退，每清退一个，就得罪一家。

荀攸替他记了一本账，短短一个月，得罪的世家大族已有二十七家。

“侯爷，”这一日，荀攸将账簿合上，“有一个人，攸觉得您该去见见。”

赵云正在擦拭长枪，头也不抬：“谁？”

“卢植。”

赵云的手停了下来。卢植，海内大儒，曾任九江、庐江太守，如今在洛阳城中设帐授徒。更重要的是——他是刘备的老师。

“卢公与侯爷的师父公孙瓒有同门之谊，都是郑玄门下。”荀攸不紧不慢地说道，“侯爷若是以晚辈的身份去拜见，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赵云放下长枪，看了荀攸一眼。这少年说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你希望我去见卢植，不只是因为同门之谊吧？”

荀攸微微一笑:“侯爷明鉴。卢公在朝中德高望重，门下弟子遍布天下。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卢公与何进不睦，与袁家也素无往来。侯爷在洛阳城中孤立无援，若能得到卢公的庇护，至少不会被人轻易算计。”

赵云沉吟片刻:“你替我备一份拜帖。”

三日后，赵云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不带随从，只带着荀攸，登门拜访卢植。

卢植的府邸在城东，不大，甚至有些寒酸。门口没有石狮，也没有家丁，只有一个老仆在扫落叶。

“烦请通报，赵云求见卢公。”赵云递上拜帖。

老仆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进去了。不多时，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进来。”

赵云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了进去。

卢植正在书房中著书。他年过花甲，须发皆白，但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到赵云进来，他放下笔，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那个直捣乌桓王庭的赵云？”

“正是晚辈。”赵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卢植没有让他起身，而是继续问道:“听说你在金吾卫裁了两千多人，得罪了半个洛阳城的权贵？”

“是。”

“怕不怕？”

赵云抬起头:“怕。”

卢植眉毛一挑:“怕什么？”

“怕他们狗急跳墙，对陛下不利。”赵云的声音很平静，“至于晚辈自己……烂命一条，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