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刘辩忽然开口,“均田制,徐州是怎么分的?”
刘备眼睛微微一亮,往前走了半步,弯腰指着竹简上的文字开始解释。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语速也快了一点,像是在战场上找到了突破口。
“以户为单位,成年男丁授田五十亩,妇女减半,老人孩童另有定额。田不得买卖,不得抵押,死后由官府收回重新分配……”
他讲得详细,条理分明,不时引用并州试行时的数据。刘辩起初只是听着,后来偶尔插嘴问一句,再后来,他开始在竹简上圈圈点点,指着某一条问:“这里,清查隐户,并州查出来多少?”
“三千七百户,一万六千余口。”
“士族没闹?”
“闹了。臣请其中最大的几家家主到并州城中喝茶,喝了三天。”
刘辩忍不住笑了:“喝茶?”
“喝茶。”刘备一本正经地点头,“好茶。臣从糜家赊的。”
刘辩笑了一声,又迅速板起脸,但眼底的神色已经柔和了许多。他重新靠回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皇叔。”
“臣在。”
“这些竹简,朕会看完。”刘辩顿了顿,“但是有一条,朕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刘备微微一愣。
刘辩指着第一条:“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一条,朕同意。”
殿中安静了一瞬。
刘备猛地抬头,看见御座上的少年天子正望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释然,还有一点点——像是赌气。
“但是,”刘辩把竹简往桌上一拍,佯怒道,“皇叔你以后写奏章能不能少写点字?朕看竹简看得手腕疼。”
刘备愣了片刻,忽然笑了。他退后两步,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跪下去,行了一个大礼。
“臣领旨。”
殿门外,夜风穿过廊柱,带来远处宫墙下士兵换岗的脚步声。更远的地方,长安城的灯火稀稀疏疏地亮起来,像是漫长黑夜之后,终于有人点起了第一盏灯。
刘辩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备,忽然说:“皇叔,你方才说,那个茶是从糜家赊的?”
刘备抬起头:“是。”
“还了吗?”
“……还没有。”
刘辩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惊得殿檐下栖息的鸟扑棱棱飞了起来。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笑得这样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