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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第2页）

陈琼微微一愣。

“臣打算用更狠的办法。”

话音落地的瞬间，殿中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刘备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殿中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关中、司隶、三辅地区，所有世家豪强的荫户，限三月之内自行上报，逾期不报者，以隐匿人口论罪，家产充公。”

“第二，均田令下，凡超占田亩者，超出部分由官府按市价回购，分期付款，三年付清。”

“第三，设立审计司，抽调徐州吏员入京，对三辅地区过去十年的赋税账目进行核查。凡有偷税漏税者，补缴税款，加罚一倍。”

殿中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恭敬，是恐惧。

审计司。徐州吏员。核查十年账目。

这几句话放在一起，意思再明白不过——刘备不是在跟他们商量，他手里已经攥着刀了。徐州那套班子已经搭好了，人已经在路上了。所谓的“上报”“回购”“核查”，不过是给个体面的台阶。

不体面，就帮你体面。

陈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刘备，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玄德公，你在徐州试行的那些东西，用了几年？”

“两年。”

“才两年。”

“想了十五年。”

陈琼一怔。

“臣十五年前在涿郡，就见过百姓卖儿鬻女。”刘备的声音很轻，“那时臣就想，如果有一天臣能说了算，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这十五年，臣每到一个地方，都在想这件事。每见一个人，都在问这件事。并州那两年，不过是把想了十五年的东西试了一遍。”

殿中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陈琼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不阴不阳的，倒像是认了什么。

“玄德公，”他说，“你这个人，比董卓可怕。”

刘备没有回答。

御座上的刘辩忽然开口:“陈长史。”

“臣在。”

“你方才说，关中的世家比徐州的深。”刘辩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但此刻听在众人耳中，却莫名地沉，“朕问你，是他们的根深，还是朕的刀深？”

陈琼身体微微一僵。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朕十六岁了。”刘辩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朕登基以来，被人当过傀儡，被人当过摆设，被人当过挡箭牌。朕的刀，从来不在自己手里。”

他站起来。

御座前的台阶有九级，他站在最高处，俯视着殿中所有人。

“现在，皇叔把刀还给了朕。”刘辩的声音慢慢升高，“朕要用这把刀做点事。谁要是觉得自己的脖子比刀硬，尽管站出来。”

殿中死寂。

没有人站出来。

刘辩站了一会儿，慢慢坐回去。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比方才快了一点——那是紧张的痕迹，但殿中没有人看得出来。

“退朝。”

两个字落下，像是放过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