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打!你们在哪儿打?”
“学校后面的篮球场,周六下午两点。你来不来?”
“来!”江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然后转过头看沈望洲,“沈望洲,你去不去?”
沈望洲正在看一本课外书,头也没抬:“不去。”
“为什么啊?”
“不喜欢。”
“你不喜欢打篮球?”江寻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这么高不打篮球可惜了。”
“不打。”
赵磊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别叫他了,他从来不参加这些活动的。高一的时候我们叫了他一年,一次都没来过。”
江寻看了沈望洲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哦”了一声,转头跟赵磊聊起了篮球。
沈望洲继续看书,但耳朵里不自觉地捕捉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打什么位置?”赵磊问。
“控球后卫,”江寻说,“不过我什么位置都能打一点,就是不太准。”
“没事,我们就随便玩玩,不是正式比赛。”
“那行,周六我一定到。”
江寻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像是找到了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沈望洲听了一会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书上,但那一页他看了两遍都没看进去。
周六的下午,沈望洲一个人待在家里。
他妈又加班了,家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声音。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一个他根本不想看的综艺节目。他手里拿着一本小说,看了大概二十页,发现完全不知道前面写了什么。
他把书放下,拿起手机看了看。
班级群里有人发了照片,是篮球场上的。赵磊站在中间,手里拿着球,笑得龇牙咧嘴。旁边是几个班里的男生,每个人都满头大汗,表情兴奋。
最后一张照片里,有江寻。
他站在篮筐下面,卫衣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条细细的青筋。他的脸因为运动而泛红,额头上有汗珠,刘海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比了一个“耶”的手势,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沈望洲看了那张照片大概五秒钟,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很蓝,阳光很好,和上周一一样好。
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楼的墙壁。墙壁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不规则的岛屿。他看着那块水渍,脑子里想的却是——
江寻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海。
一片浅蓝色的、温暖的、能把他融化掉的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
他只知道,这个念头让他有点烦。
不是那种让人生气的烦,而是那种——让人坐不住、静不下来、做什么都觉得不对劲的烦。
他回到沙发上,拿起那本小说,翻到第一页,重新开始看。
这一次,他看了进去。
但那个笑起来眼睛里有海的人,一直在他脑海的某个角落里,像一颗种子,悄悄地、不声不响地,扎下了根。
沈望洲不知道的是,那颗种子,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江寻站在讲台上对他笑的那一刻——就已经种下了。
他只是到现在才发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