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这些。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这些。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从看台走到食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主动问“哪道”,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回家的路上走神五分钟。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的世界,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被一个人一点一点地填满。
那个人叫江寻。
他的笑很吵,他的话很多,他喝粥的时候会把脸埋进碗里,他会用可乐洗裤子,他背书的时候会卡壳,他做对一道物理题会偷偷在桌子下面挥拳头。
他很奇怪。
奇怪到沈望洲有时候觉得他可能不是这个星球的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人,让沈望洲在无数个安静的、灰蒙蒙的、和其他日子没有任何区别的日子里,忽然觉得——
今天好像没有那么难熬。
放学的时候,江寻在收拾书包,动作还是那么急,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去,拉链都没拉好就背上。
“沈望洲,”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明天你带伞了吗?”
沈望洲看了一眼窗外。天是晴的,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橘红色,没有一朵云。
“没有雨。”他说。
“我知道没有雨,”江寻说,“我是问你带伞了没有。”
“没带。”
“那你明天带一把。”
“为什么?”
“因为后天可能有雨。”
沈望洲看着他,没有说话。
“天气预报说的,”江寻补充道,然后背起书包,冲他笑了笑,“你这个人总是不带伞,淋雨会感冒的。感冒了就不能来上课了,不来上课就跟不上进度,跟不上进度成绩就会下降,成绩下降了——”
“够了。”沈望洲打断了他。
江寻嘿嘿笑了一声,朝教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像往常一样挥了挥手。
“明天见!”
沈望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江寻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个正在奔跑的人形。
沈望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桌面。
桌面上有一小片水渍,是早上江寻洒粥的时候留下的。已经干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痕,圆形的,边缘不太规则,像一个小小的、褪色的月亮。
他没有擦掉那个印痕。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没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