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洲看着这三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沈望洲:“你明天要是再迟到,我就不给你垫了。”
江寻:“你威胁我???”
江寻:“你居然威胁一个没睡好的人”
江寻:“你没有心”
沈望洲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继续走。
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多,但很亮。最亮的那颗还是在东边,他查……过了,叫木星。
他忽然想到江寻今天说的那些话——“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一个人可以同时做两件事吗”、“做的是A,想的是B”。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像几片落叶被风吹着,转来转去,落不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变。不是江寻在变,是江寻身上的某个东西在露出来。像一层薄纸被水浸湿了,后面的字迹开始显现。他看不清那些字是什么,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颗柠檬糖的包装纸。叠得整整齐齐的,边角都磨毛了,但他还是留着。
他加快了一点脚步。
回到家之后,他换了拖鞋,走进房间,坐在书桌前。他没有开台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江寻的聊天窗口。
他往上翻了翻。翻了很久,翻到了上周的聊天记录。江寻说“我到家了”,江寻说“我妈做了红烧排骨”,江寻说“你要不要看”。再往上翻,翻到了更早的。江寻说“明天早餐我想吃包子”,江寻说“你买”,江寻说“好”。再往上翻,翻到了第一条消息——“你终于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叠好的纸,展开。上面写着“江寻”和“家”。两个字并排放在一起,像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影子。
他把纸重新叠好,放回抽屉里。然后他打开台灯,拿出英语课本,翻到明天要上的那一课。
他看了一会儿,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因为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江寻今天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他当时的回答是“看是什么事”。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在安静的、黑暗的、只有台灯亮着的房间里,他重新想了想这个问题。
如果是大事呢。
如果是很大的事呢。
如果大到他无法原谅呢。
他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知道答案。因为知道答案意味着,那件事已经发生了。
他合上课本,关了台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闭上眼睛。
江寻的脸浮现在黑暗里。不是笑着的,不是说话的,不是在做任何事情的。就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有光,琥珀色的,暖暖的。
他想,不管江寻瞒着他什么,他都会原谅。
因为他没有办法不原谅。
这个念头让他害怕。不是害怕江寻,是害怕自己——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原则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意一个人了。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很凉。没有江寻的味道。他的外套在江寻那里,黑色的,穿了一天的,上面有他的味道。江寻现在应该在家里,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在床边。也许他会闻一下。也许不会。也许他根本不在乎。
沈望洲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在乎一件外套,在乎一个人有没有闻他的外套。他在乎太多了。多到他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但他不在乎像不像自己了。
他只在乎一件事——江寻明天会不会迟到。会不会吃早饭。会不会在体育课上跑半圈就喘。会不会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梦到什么不好的东西。
他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很大,吹得树枝刮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