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实话。”
“你每次都说是实话。”
“因为每次都是。”
江寻抬起头,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不是反射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光,像两颗被藏在暗处的星星。
“走吧。”他说。
两个人走出楼道。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风比傍晚小了一些,但还是冷。江寻把卫衣的帽子戴上,缩了缩脖子。
“明天见。”江寻说。
“明天见。”沈望洲说。
沈望洲转身往右走。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江寻还站在楼下,没有进去。他戴着那顶灰色的帽子,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你进去吧,外面冷。”沈望洲说。
“你先走,我看着你走。”江寻说。
沈望洲看了他两秒,转过身,继续走。走了大概五十米,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江寻的聊天窗口。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加快了一点脚步。
到家之后,他把保鲜盒放在桌上,打开。红枣糕切成小块,码得整整齐齐,颜色很深,上面撒着几粒白芝麻。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很甜,很软,红枣的味道很浓。
他吃了一块,又拿了一块。吃了两块之后,他把保鲜盒盖好,放进了冰箱。
然后他走进房间,坐在书桌前。他拿出手机,给江寻发了一条消息。
沈望洲:“红枣糕好吃。”
过了几秒,江寻回复了。
江寻:“我妈问你要不要带一些回去我说你带了”
江寻:“她说下次多做点”
江寻:“她说你看起来是个好孩子”
沈望洲看着“好孩子”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沈望洲:“你妈看人准吗”
江寻:“她看别人不准看我很准”
江寻:“她说我在学校交不到朋友然后我就交到你了”
沈望洲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沈望洲:“你不是交不到朋友。你是只交了没几个。”
江寻:“那几个里面你排第几”
沈望洲:“不知道。”
江寻:“你排第一”
沈望洲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关了台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裂缝还在。他想起江寻今天说的——“我妈说我在学校交不到朋友,然后我就交到你了。”
他想起江寻在楼梯间说的——“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负担。”
他想起江寻的妈妈说——“你下次再来,阿姨给你做红烧排骨。”
这些画面和声音在他脑子里转,转来转去,转成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形状。那个形状像一张桌子,桌上有一个火锅,火锅冒着热气,对面坐着一个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的女人,旁边坐着一个戴灰色帽子的少年。
他想,他想在那张桌子旁边坐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