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我拍了十几个”
沈望洲:“嗯。”
江寻:“那你觉得哪个最好”
沈望洲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沈望洲:“第五个。”
手机那头安静了。大概过了十秒,江寻回复了。
江寻:“第五个是哪个”
沈望洲知道他知道是哪个。江寻不会忘记自己拍的任何一个视频。他问“第五个是哪个”,不是真的在问,是在确认——你是不是真的看了,你是不是真的记住了,你是不是真的在意。
沈望洲没有拆穿他。
沈望洲:“你自己去看。”
江寻:“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沈望洲:“你不说我也知道”
江寻:“你这人真的好烦”
沈望洲看着“你这人真的好烦”这行字,嘴角翘了起来。江寻每次说“你好烦”的时候,都不是真的在说他烦。是在说“你在乎我”。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房间里很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亮着,照在天花板上,映出一个淡淡的方形光斑。
他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很大,吹得树枝刮在窗户上,沙沙沙的。他听着那个声音,想着江寻的脸。在镜头里笑着的,在路灯下仰着头的,在围巾后面只露出眼睛的。
他想,他应该告诉江寻——你比书重要。但他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说出来之后,有些事情就变了。他不知道变好还是变坏,但他怕变。现在这样已经够好了。好到他怕一松手,就没了。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江寻发的那条消息——“你这人真的好烦”。
他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相册。
相册里现在有四张照片。一张是扫把塔,一张是红烧排骨角落里的手臂,一张是他戴灰色帽子的侧脸,一张是这行字。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闭上眼睛。
江寻的脸又浮出来了。笑着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说了一句话。不是今天说的,是很久以前说的。沈望洲记不清是哪天了,但他记得那句话——“他们都不是你。”
他想,江寻说得对。他们都不是你。你是你。你是江寻。你是那个会在我鞋带松了的时候让我系的人。你是那个会在我没带伞的时候多带一把的人。你是那个会端着洗脸盆喝粥的人。你是那个会在操场上追鸡的人。你是那个会说“你说的话我都听了”的人。你是那个会拍下我看书的样子然后说“我比他书重要一点”的人。
你是你。
别人都不行。
他闭着眼睛,嘴角是翘着的。
窗外的风还在吹。树枝刮在窗户上,沙沙沙的。那个声音很远,又很近。远到像来自另一个世界,近到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
他在那个声音里,慢慢睡着了。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