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风渊头眼昏花,不住地反胃,他摸到手机,唤醒,黑暗中瞬间的光亮晃得他睁不开眼,他摸索着把屏幕亮度调低——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
闹钟也没有把他叫醒,他一摸自己额头。很烫,烫得吓人。果不其然,他发烧了。
他闭上眼睛转转眼球,眼球被蒸得干涩,像生了锈的齿轮。他眨眼,挤出的生理盐水都要被温度煮沸。
特别关注提示音响起,步风渊点开QQ。
【神丶无解:喂喂喂】
【神丶无解:你什么情况】
【神丶无解:?】
【神丶无解:一天了,人呢】
【神丶无解:喂喂喂?】
【神丶无解戳了戳不曾哀悼】
【神丶无解戳了戳不曾哀悼】
【神丶无解:你啥情况,病了?】
“咳嗯、咳咳、”步风渊咳得胸腔都在钝痛,他艰难地咽下口水,嗓子痛得像刀片划过喉咙,他迷迷糊糊中艰难打字:
【不曾哀悼:嗯。】
对面回得很快:
【神丶无解:靠,多少度?吃药了吗?】
【不曾哀悼:没量。没体温计。】
对面没有任何回复,步风渊尽力翻身平躺,轻轻喘着气。穆昭年这会儿,应该是在直播吧。
他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另一半枕头上,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感觉眼前有一堆星星在围着火炉跳舞。
他看见星星们唱着歌,手拉着手围绕着月亮走,月亮洁白,闪着辉光,游得心无旁骛。走啊走,月亮从这头走到那头,好像终于发现了他,张开嘴巴在远处一下一下地叫他。
步风渊,步风渊。
月亮游啊游,游到了床头。
“步风渊!”月亮在叫他。
步风渊掀开眼皮,看到了他的月亮。
幻觉中,月亮晃晃他,用手摸他额头。额头贴着丝丝凉意,难得的舒服。
步风渊,步风渊?
步风渊眼睛蒙着一层毛玻璃,他只能看见月亮嘴巴一张一合,皓齿轻颤,殷红的舌头潋着水光藏在唇瓣里。他不知道月亮在说什么。
星星,到处都是星星。灼热的,绷断的。头好疼,胃好难受,声音,星星。不要往脑子里钻,很痛,很吵。不要吵。声音。不要吵了。很痛。
他伸手,拢住了月亮的后脑勺。呼吸之间,把星星的杂音淹没在了热浪里。
星星啊杂音啊终于全都消失不见。步风渊手臂顺着重力垂下去,眉间终于舒展。
终于安静了,声音。
嗡——
温度计摔在了床单上。耳鸣啸叫,万象失声,穆昭年的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弯着腰撑在床边,上半身僵在半空。步风渊的呼吸打在他的鼻翼,嘴唇上压着嘴唇。好烫,好烫。水分都要消失殆尽。步风渊的嘴唇像刺麻的砂纸,把他抛光磨平,烧得他骤然失神。
手臂从后脑勺上滑了下来,面前的人呼吸恢复平稳,睫毛深垂。
天地轰鸣之间,徒留他一个人被灼得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