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突然伸手,碰了一下穆昭年的头发。动作之轻要不是窗户关着,穆昭年都要以为是门外的风吹进来了。
“别动啊。”穆昭年声音瞬间绷紧:“你干什么?”
步风渊含混说了几个字,穆昭年听不清,俯下身凑近耳朵,贴近他的嘴唇。
“……穆昭年。”
很轻,哑得不像话。
穆昭年感觉心脏麻了一下。“……我知道是我,别闹,张嘴。”
步风渊眼神发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穆昭年感觉心里怪怪的,有点说不上来。步风渊生病原来是这样的吗?有点黏糊,让他不合时宜地联系起那种慵懒迟缓,会抓住桉树不撒手的树袋熊考拉。
“……真的。”穆昭年又听到了两个字。
“什么?什么真的假的,吃药。”
步风渊愣愣地看着他,手还搭在穆昭年的后脑勺上。他皱着眉,眼神忽明忽暗,嘴里喃喃着什么,穆昭年听不清楚。他弯腰俯下身,以为步风渊要说些什么,于是他靠近。
在低头的一瞬间,搭在后脑勺的手突然发力,穆昭年全无防备,下一秒钟,嘴唇已经碰上了步风渊的嘴唇。
烫的。体温蒸得唇面干燥,覆上穆昭年的嘴唇,滚烫的呼吸打在穆昭年脸上,一下,两下。穆昭年僵在当场。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不仔细闻根本发现不了的味道,和自己床上的别无二致。此刻正混合着焦热虚浮,纠缠在两人气息里。
手臂终于脱力地滑落,那双叫人看不清深浅的眼睛低垂阖上,步风渊睡着了。
穆昭年僵在床边,大脑一片空白。他张嘴,想骂人,声音堵在胸口发不出来。有一些东西争先恐后地往外冒,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感觉有几根儿弦狠狠绷紧,拉扯,又因为紧过头直接绷断在了脑子里。唇上残留的触感清晰得过了头,简直要了他的命。
而罪魁祸首此时睫毛安静地垂在眼睑上,嘴唇上泛着点点水光,正睡得安详。
他看着水光,抬手蹭了蹭自己的嘴唇。宕机,更新,重启。几句卧槽之后,那些脏话从胸口翻滚到喉咙,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他妈。”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让人灌酒不知道拒绝,发烧了一声不吭,你有一点逼数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不能喝你喝个屁啊!
“不量体温不吃药,躺这儿挺尸,不说话,装高手?”他突然哽住了。
死嘴快说啊,你他妈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等我来了你倒有力气了,你有力气你他妈——”
他听到自己声音越来越虚。
“有你这样的吗?你是人啊?你是人吗步风渊?”
“你哑巴啊?说话啊。”为什么生病了不说,为什么床上有我的味道,为什么突然……
他骂得语无伦次,毫无逻辑。他害怕,他想堵住那些噌噌往外冒的东西。他怕他一松懈,那些不知名的东西就要压不住了。
他低头看着步风渊,头发被汗浸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眉目松弛,双眼轻阖。他睡着了,他烧糊涂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骂人的话掐断在嗓子里。空气重归安静,只剩下一颗作乱的心脏在咚咚直跳。
他看着掉在床单上的温度计,看着床头上拆开的花花绿绿的胶囊。
以后再也不当心软的神了。
绝望中,穆昭年自暴自弃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