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瑞士,采尔马特。
六点半,私人雪场的缆车准时启动,方瑜摘下雪镜,轻轻勾住沈衍的无名指。
“紧张?”他问。
沈衍低头看了眼腕表,勉强一笑:“说实话,有点。”
缆车缓缓爬升,厚玻璃逐渐将世界切割成两面,好在失重感不强,很快便抵达山顶。
海拔三千六百八十米,气温零下十五度。
方瑜一脚踩在松软的雪面上,冷风顺着衣领往脖子里灌,这里风寒效应明显,因此体感更冷。
“阴天,视野不太好。”沈衍在旁轻轻提醒道。
“嗯。”他弯腰穿好固定器,站在出发点俯瞰整条雪道。
他们来玩了一周,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他将这条还未命名的野雪道作为今年的收尾。
近十公里的全长,超四十五度的坡陡,以及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雪沟,据说挑战者寥寥无几。
因此当向导第一次介绍它时,方瑜心里就本能地激起了征服欲。
即便沈衍几次提起他膝盖上还没好全的淤青,这星星点点的念头也只是被暂时压制。
“哪就这么金贵了?”
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想留下遗憾。
他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谁劝都没有用,沈衍便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加勤了为他换药的频率。
“走了。”
方瑜呵出一口冷气,拉下护目镜,回头冲沈衍比了个“ok”的手势。
沈衍尽力地扯着嘴角笑了笑,心里还是不免捏了一把汗。
方瑜耳机里播放着快节奏音乐,随着速度加快,雪道两侧的冷杉变成了一道道残影。
耳机内的鼓点巧妙地和他的心跳声重合,一瞬之间,仿佛心中所有的杂念都被彻底清除。
“嘟嘟——”
鼓点骤然暂停,取而代之的是被一通电话打断的忙音。
他选择性忽略掉噪音,可这嗡嗡声直抵大脑,磨得人耳朵疼。
“哪位?”方瑜抬手摸到耳机,按下了接听。
意外的是,耳机里并没有任何声音,似乎是信号不太好,耳边依旧只有风声。
他耐心等了一会,直到一声哭腔传入耳道,他愣了下。
电话是姑姑打来的。
她哭得几乎绝望,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只能在喘。息间歇发出零碎的声音:“小瑜,你姑父……你姑父他……”
“他死了!!!”
轰隆一声——
他身体一僵,大脑一瞬间放空。
死了?
他真的死了?
“怎么可能?”方瑜几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冷的。
通话持续了整整四分钟,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急救人员敲门又鱼贯而入,杂乱的脚步声像催命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