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的离去伤她心于无形,而儿子突遭变故,她一直强撑着的那根神经也就随之断了。
方淑英整日以泪洗面,心病难医,因此她到处说自己身患绝症,命不久矣。
实际上,她一直在等。
她这一辈子没出过县城以外的远门,却可以为了儿子的事东奔西走,甚至甘愿为此倾尽所有。
方瑜当时一次性给的那五十万,还有每个月打来的生活费,零花,她都悉数用来填补儿子那的窟窿,有时候眼一睁一闭,也觉得看不到头,但更多时候,还是甘之如饴。
“你们怎么还不走?”方淑英放下菜刀,手在案板上蹭了蹭。
“你们快走吧,待会孩子他爸回来了,看见家里有外人,该不高兴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你肚子怎么了?”方淑英忽然看见方瑜挺在身前的肚子,表情瞬间变得很不自然,“你也生病了吗?你也快要死了吗?”
“没事……没事!你别怕,我这里有药,你等着,我给你拿,吃了药病就好了,就不会再疼了!”方淑英疯疯癫癫地蹲在地上,从抽屉里拿出个玻璃瓶,在手心倒出了一把胶囊。
她自己数了数,仰头吃了一半,剩下的塞到方瑜手里。
“你怎么不吃呀?”她盯着方瑜的肚子,像看到病友疑难杂症般同情的眼神,“哦,没有水吧,我给你去烧。”
沈衍握了下他的手,低声道:“她发病的时候已经不认识人了,现在不光是精神方面疾病,我怕待会我们说什么刺激到她,要不你先出去等我。”
方瑜一字一字听完,摇头。
他像是有某种感应似的,掂了掂手中胶囊的重量,然后扭开一个。
如他所料,空的。
胶囊壳里什么都没有。
厨房里忽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东西落地。
沈衍探头查看,方淑英随即颤颤巍巍地端出来一瓶牛奶。
“这是我侄子之前来买的牛奶,他说这个有营养,总叫我多喝,可我舍不得,一直给我儿子留着。”
方瑜低头看了看包装盒上的日期,已然过期快两个月了。
“他怎么不喝?”他平静地问。
沈衍瞳孔一缩,悄悄捏了把汗。
然而方淑英只是摆摆手:“他嫌没味道,爱喝外面的饮料,我说那都是垃圾食品,可他不听。”
“对了,你们要是在外面看见他,替我说说他,这孩子从小让我惯的,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她说起自己的儿子时,眼里闪着泪光,又带着笑意。
“好。”方瑜点头应下,又指了指手中的牛奶,“只有最后一瓶了吗?”
方淑英缓慢地点头。
“药我刚才吃过了,很有效,你也很快就会好起来。”方瑜说。
他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错,认真问:“你愿不愿意换个地方生活?”
“去哪里呀?”方淑英并没直接拒绝。
“你说就是。”方瑜轻轻笑了一下,“哪里都可以。”
方淑英眼睛亮了一瞬,又摇摇头,腼腆地笑了一下:“我孩子还上学呢,还有两年毕业,等他考上大学,他去哪我就去哪。”
“到时候我就在学校附近支个小摊,随便卖点什么,够我们娘俩吃住就行。”
“哎呀,先不和你说了,这都几点了,我菜还没下锅呢!”
方瑜应了一句,朗声道:“我也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