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不想再做灾厄之神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光芒中微微闪烁。
“一千万年的黑暗,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混乱没有意义。熵增没有意义。毁灭没有意义。唯一有意义的,是——存在。活着。感受。体验。这些东西,人类有,但神没有。神是永恒的,所以神不懂得珍惜。但人类——人类知道自己会死,所以人类拼命地活。拼命地爱。拼命地记住。”
它伸出手,朝陆时序的脸伸过来。这一次,陆时序没有退后。
“你的同伴——沈焰——他的能力是‘余烬新生’。每一次死亡,都会遗忘一些东西。但他没有放弃。他一直在找他的弟弟,一直在找他的过去,一直在找——你。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这种——不放弃。这种——燃烧。”
“所以你选中了他?”
“我选中了你们。”阿撒兹的手停在陆时序的脸颊旁边,没有触碰,只是悬浮在那里。金色的光芒在指尖跳动,像一颗微小的心脏。“你们是灾厄和欲望——混乱和燃烧。单独存在的时候,你们会被神性侵蚀吞噬。但在一起的时候——你们是彼此的锚。你们不会变成怪物,不会变成神,不会变成空壳。你们只是——人。”
“那你呢?”陆时序问,“你想变成人?”
阿撒兹沉默了。
很久。
“我不知道。”它最终说,“我已经当了太久的灾厄之神。我不知道怎么当一个人。但——”
它收回手,退后一步。金色的光芒在它周围涌动,像一片被搅动的海洋。
“但我想试试。”
陆时序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那双眼睛的深处,在金色和橙色和红色和黑色的最深处,他看见了什么——
不是神性,不是权柄,不是力量。
而是一种很旧的、很深的、很疼的东西。
孤独。
一千万年的孤独。
“如果我让你进入我的身体,”陆时序说,“你会做什么?”
“我会和你融合。”阿撒兹说,“我的意识会变成你的一部分,你的意识会变成我的一部分。你不会消失,我也不会消失。我们会——共存。”
“共存?”
“对。就像——”阿撒兹想了想,“就像你和沈焰的灵能共振。两种不同的频率,融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新的频率。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是——我们的。”
“那之后呢?”
“之后——我会教你如何使用灾厄系的真正力量。不是感知灾难,不是放大灾难——而是控制灾难。你可以让灾难发生,也可以让灾难停止。你可以毁灭一座城市,也可以拯救一座城市。你可以——”
“我可以做什么?”
“你可以保护他们。”阿撒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柔和,“保护那些灾厄系的灵能者。保护那些被恐惧、被利用、被关在玻璃舱里的孩子。你可以给他们一个家。一个不用害怕、不用逃跑、不用变成怪物的家。”
陆时序沉默了。
他想起顾夜。想起那个在玻璃舱里被关了七年的人,醒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别让他们再把我的灵能抽走。”
他想起李妄。想起档案里那张照片上疲惫的、绝望的眼睛。
他想起沈寂。想起那个圆脸的、看起来很温和的年轻人。
他想起沈烬。想起那个悬浮在神骸之器核心中的、没有灵魂的身体。
他想起沈焰。想起那个每一次死亡都会遗忘一些东西、但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的人。
“好。”他说。
阿撒兹的金色眼睛亮了一下。
“你同意了?”
“我同意了。但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