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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揭露（第2页）

解北心口剧痛再起，倦意如潮水淹没神智，却怕坠入噩梦，只得轻声问：“过子时了，你不睡吗？”

那语气，倒像在问他自己。

唐尘望着地上交叠的影子，随口应道：“昏了十几天，又被自己养出的绝世大癸惊得清醒过头。你要睡便睡，床，别想。”

他不愿去想醉倾山庄、秦知弈、棂渊宗宗主之位……只觉眼下握着解北这条命，实在骇人，叫人难以安睡。

他总觉的，这一切巧合的不真实。

忽忆起幼时，唐江玄曾笑着提过解北：说那魔头若敢欺你，便打他半死，拴在身边当狗养。原是哄小孩的戏言，如今竟一语成谶。

魔头老鬼，真成了他的狗。

巧合？想想便知不可能。

他与解北，像是被几根看不见的线，一圈圈缠紧，越挣越紧，挣脱不开。

而自己的真实身份，断不能轻易泄露。谁也估不准，这魔头会如何拿他当刀使，多提防总是没错。

解北见他蹙眉，轻笑一声，眼皮渐渐下沉：“少年郎，你要少做亏心事，夜里噩梦才少……”

唐尘闻言，傲气忽盛，下巴微抬：“我从不做亏心事，杀唐辉，不是除害来的？”

预想中的调笑并未落下。唐尘垂眸，见解北已沉沉睡去，眉头却死死拧着，似在承受无边苦楚。

他维持姿势不动，任由解北靠着右腿。

没料到解北果真如他所言，亏心事做得多，一整夜噩梦缠身。

三个时辰，惊醒二十八次，哭醒六次，狼狈不堪。

唐尘望着他痛苦模样，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就他这般心魔缠身，还想带自己杀唐辉、成大业？怕不等唐辉授首，他便先被心魔吞了，疯魔反噬。

——心魔者，戾气所化，执念所生。

正道之人，心性澄澈，本难生心魔，除唯有执念太深，才会被戾气趁虚而入。扰乱心智，最终沦为只知杀、只知恨的疯魔怪物。而邪修之人与戾气相伴，心魔于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亦是力量的来源，他们对心魔有着一定的掌控力，倒不至于轻易走火入魔。

可解北，是因为心魔占据意识，走火入魔，失手杀了唐洄。如今虽说看似正常，可这般被梦魇缠身，已是心魔将爆之兆。

看来，袖中的封魂针，确是保命的要紧利器。

他懒得再深思，只暗自盘算：若解北真被心魔逼得失控，他便逃回棂渊宗，拉着唐辉同归于尽，也算没白养这只惊世骇俗的大癸。

望着腿上这人绝艳眉眼，实在难以想象，他疯魔时是何等模样。只听闻，当年他总戴恶鬼面具，旁人不见其容，只凭周身戾气，便知他疯得彻骨。

此刻梦魇缠身，解北眉尖紧蹙，唇瓣被咬得发白，神色痛苦，却因这一张脸，反倒添了几分脆弱可怜，叫人心尖微颤。

唐尘忽然想起市井青楼轶事：卖艺不卖身的花魁，越是含泪不屈，看客便越是疯魔。

他鬼使神差，将解北代入那花魁，自己化作那蛮横看客，脑中荒唐戏码一闪而过——

解北满眼恨意与决绝，将帕子狠狠砸来，声线哽咽：“你就算握我魂血，我宁愿魂飞魄散，也绝不从你！”

那副宁为玉碎的模样，委屈得真切。

唐尘指尖微动，轻轻抬起，落在解北发顶，一下一下，缓慢拍抚，似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

他望着解北睡颜，心底暗叹：顶着这样一张脸，去做魔头、去杀人，若不戴面具，怕是难以服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