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父母带他去看了医生。
医生说他患有一种罕见的“视觉幻觉综合征”,开了一堆药,让他每天吃两次。那些药让他昏昏沉沉,反应迟钝,连最简单的数学题都要算半天。
他吃了五年的药。
五年里,那些“幻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他开始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幻觉,有时候走在路上会突然停下来,因为前面站着一个别人看不见的人。
初中的时候,同学叫他“疯子”。
高中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和他同桌。
他开始学会沉默,学会把那些“看见”的东西藏在心里,学会用面无表情来应对一切。他开始疯狂地学习,用物理公式和数学方程填满自己的脑子,试图用理性来对抗那些无法解释的东西。
物理救了他。
物理是确定的,是可测量的,是可以用公式推演的。在物理的世界里,没有鬼,没有幻觉,只有因果和逻辑。
他考上了燕大物理系,读了研究生,发了三篇SCI,导师说他前途无量。
没有人知道他还在“看见”。
只是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不要说,不要问,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像今晚在厕所里。
那片黑色液体是真实的,它确实存在,但林屿已经学会了不去追究它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因为追究的结果只有一个:他会再次被当成疯子。
林屿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雨又下大了,雨点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像是在敲门。
他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墙壁的另一边传过来的。
“咚、咚、咚。”
三下。
有节奏的,均匀的,不像是水管的声音。
林屿猛地睁开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又三下。
这一次他听清了——不是从墙壁里传来的,是从楼下传来的。
他的正下方,是五楼。
五楼那个房间,是空的。
上学期有个学生从那里搬走了之后,就一直没有人住。
林屿坐了起来。
他告诉自己不要管,不要去看,不要——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