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有一个请求:不要让他知道。不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天赋,不要让他知道叠界的存在,不要让他知道我和您之间的通信。让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长大。
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我见过太多灵视者的结局——方远、宋元、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孩子。我不想我的儿子成为其中之一。
作为交换,我会用我的专业知识,尽我所能为他‘压制’灵视。药物、行为干预、环境控制——我会让他‘看不见’。至少,让他以为自己‘看不见’。
请您给我十年时间。十年后,如果他仍然觉醒,我会亲自带他来见您。
林兆坤
2008年3月15日”
信的最后一行,有一个红色的印章——镇厄司的徽章。旁边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是陈恪的:
“同意。但十年是上限。2018年之前,必须带他来见我。——陈恪”
林屿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2018年。
他今年22岁。4岁被确诊,7岁开始吃药,12岁停药,18岁考上燕大,22岁被沈夜找到。
十年之约是2018年。他18岁那年。
他18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他考上了燕大,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去过。他父母没有阻止他,没有挽留他,甚至没有送他去火车站。
他们是在遵守约定。
他们把他送走了。送到了一个远离他们的、安全的地方。然后等着镇厄司的人来找他。
“你爸……”秦川的声音有些犹豫,“他是想保护你。”
“我知道。”林屿说。
他知道。从看到那封信的第一行,他就知道了。他父亲不是想让他“看不见”,是想让他“不知道”。不知道叠界,不知道虚境,不知道灵视,不知道那些孩子——方远、宋元——是怎么死的。
他想让林屿做一个普通人。
一个看不见鬼的、不会被招募的、不会死在任务里的普通人。
“但你最终还是来了。”秦川说。
“因为十年到了。”林屿说,“2018年,他应该带我去见陈恪。但他没有。为什么?”
秦川翻到下一页。
最后一页,是一份死亡证明。
林兆坤,男,1965年生,燕京市第六人民医院精神科主任医师。2018年6月10日,因车祸去世,享年53岁。
日期是2018年6月10日。
林屿的高考是6月7日、8日。他考完试的那个周末,他父亲出了车祸。
他想起那个夏天。他考完试回到家,家里没有人。他打了母亲的电话,没人接。他打了父亲的电话,也没人接。他在家门口坐了一个下午,直到天黑,才看见母亲从出租车上下来,眼睛哭得红肿。
“你爸出差了。”她说,“去外地开会,要一个月才回来。”
她没有告诉他真相。
她一个人扛着丧夫之痛,扛着对儿子的愧疚,扛着那个永远无法履行的十年之约。她把林屿送上了去燕京的火车,然后一个人留在了那座空荡荡的房子里。
林屿闭上眼睛。
他想起这五年,他没有打过一次电话回家。他以为父母不想联系他,以为他们害怕他,以为他们觉得他是一个怪物。
但真相是——他父亲死了。他母亲一个人活着。而他在千里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回去。”他站起来,“现在。”
“回哪儿?”
“家。”林屿拿起外套,“回老家。找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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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林屿坐上了开往老家的火车。
秦川帮他请了假,还帮他订了最早一班的车票。沈夜没有出现——秦川说他凌晨三点就出任务去了,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