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走吗?”沈夜问。
宋元摇头。
沈夜弯下腰,把宋元背了起来。宋元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像一捆柴火。
“走。”沈夜说。
他们刚走出037号房间,走廊尽头的灯忽然全灭了。
暗红色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的、有质感的黑暗——和林屿在西山疗养院见到的一模一样。黑暗从走廊尽头涌过来,像潮水,像泥石流,像一头张开嘴的巨兽。
沈夜把宋元放下来,推到林屿怀里。
“带着他跑。”他说,“原路返回。不要回头。”
“沈夜——”
“跑!”
沈夜从腰后抽出刑天斧的碎片,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像一颗小太阳。他迎着那片黑暗冲了过去,金色的光和黑色的潮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林屿咬了咬牙,背起宋元,朝来路跑去。
宋元很轻,但背着一个活人跑步还是很吃力。林屿的腿在发抖,肺在燃烧,但他不敢停。身后的巨响一声接一声,金色的光在黑暗中明灭,每一次闪烁都照亮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铁门。
他跑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铁门,冲进了厂房。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把宋元放在地上,转身要回去。
“别……”宋元抓住了他的裤脚,“别回去……那个人……他让我告诉你……快跑……”
“谁?”
“那个黑色的人……他在走廊里等着……他说……他说你终于来了……他说他等了很久……”
林屿的血液凝固了。
那个声音。在西山疗养院里听到的那个声音。那个说“我是你”的声音。
它在等他。
从一开始,它就在等他。
厂房里忽然暗了下来。不是阴天,不是日食——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阳光。林屿抬起头,看见厂房的屋顶在裂开。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是虚境层面的——一道黑色的裂缝出现在天花板上,像一只竖着的眼睛。
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凝聚成一个形状。
人的形状。
和西山疗养院里的一模一样——精致的、流畅的、像墨汁画出的工笔画。它的五官在不停地变化,男人的脸、女人的脸、老人的脸、孩子的脸——每一秒都在变。但它的眼睛是固定的。黑色的、深邃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那双眼睛看着林屿。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林屿站在宋元前面,挡在他和那个东西之间。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没有跑。
“你是谁?”他问。
“我说过。我是你。”
“我不是你。”
黑色人形歪了一下头。那张不断变化的脸停在了一个表情上——
微笑。
“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它说,“但你很快就会知道。”
它伸出手。那只手在空气中变形,伸长,像一条黑色的蛇,朝林屿伸过来。
林屿闭上眼睛,放开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