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站在旁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训练区传来的隐约声响。沈夜靠在门边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白色的光把走廊照得惨白。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林屿蹲在影魅面前的样子。不是战斗,不是驱散——是蹲下来,平视着那只由恐惧凝聚成的怪物,说:“我送你回家。”
沈夜见过很多共鸣者。见过最好的,也见过最差的。见过把叠界生物当成敌人的,也见过把它们当成工具的。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把叠界生物当成——需要被送回家的孩子。
他想起方远。
方远也有这种天赋。不是灵视的天赋,是另一种——能看见“意”背后的东西。能看见恐惧背后的孤独,能看见愤怒背后的悲伤,能看见仇恨背后的痛苦。方远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哭了。也是蹲在一只影魅面前,跟它说话,说“你不应该在这里”。
沈夜睁开眼睛。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刻着“0002号”的刀。刀鞘是冷的,和他的手指一样冷。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刑天的力量每次使用都会抽走一部分人性。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人性。也许有一天,他会变成一把真正的兵器——没有感情,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到那一天,他不需要这把刀了。因为那时候的他,已经不需要“结束”了。
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在那一刻到来之前,他想让这个孩子多活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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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肩上披着一件黑色风衣。
他愣了一下,然后认出这是沈夜的衣服。风衣很大,盖住了他的整个上半身,领口有淡淡的烟草味和金属的腥气——那是刑天之力的味道。
他拿起风衣,发现口袋里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硬,一笔一画都像是在用力刻进纸里:
“下次别在书桌上睡。对颈椎不好。”
林屿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他把风衣叠好,放在椅背上,然后去洗漱。洗脸的时候,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有一块干掉的墨水印,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是肿的。
他用毛巾擦了擦嘴角,对着镜子说:
“你今天要干什么?”
镜子里的自己当然没有回答。
“你要去找沈夜,把风衣还给他。然后去训练区,练四个小时。然后去资料室,查关于‘归墟教团’的资料。然后写报告。”
他顿了顿。
“然后给他发短信。”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房间,手里拎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风衣。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格子。他走过那些格子,每一步都踩在阳光里。
走到沈夜的房间门口,他停下来,敲了三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他把风衣挂在门把手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翻到背面,写了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