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是个好人。”他说,“他不该死的。但他做了不该做的事——他查到了我们的据点,联系了陈恪,要把一切都告诉他。我不能让他那么做。”
“所以你杀了他。”
“我让人在他的车上做了手脚。”烛龙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描述一份工作汇报,“高速爆胎,失控撞上护栏。很快,没有痛苦。这是我能给他的最大的仁慈。”
林屿的血液在燃烧。他的灵视在剧烈波动——不是失控,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愤怒。那些愤怒在他的意识中凝聚、压缩、变形,变成一种他从未使用过的力量。
“你生气。”烛龙看着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好奇的神色,“S级灵视者的愤怒——我第一次见到。有意思。”
他朝林屿走了一步。
林屿退了一步。不是恐惧,是本能——他的灵视在告诉他,这个人身上的“无”不是静止的,是在流动的。像一条河,表面平静,但底下有暗流。那暗流的速度很快,快到他的灵视都追不上。
“你不用怕。”烛龙停下来,“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如果我今天要杀你,我不会只带赵明远一个人来。”
“那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烛龙歪了一下头,像在观察一个标本,“S级灵视者。三千年来第一个。比‘始祖’的等级还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是打开归墟之门的钥匙。”
“不。”烛龙摇头,“意味着你是唯一能关上归墟之门的人。”
林屿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住了。
“‘始祖’打开归墟之门,是因为他孤独。他想让所有人都能‘看见’,这样就没有人会被当成怪物。”烛龙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但他错了。门开了,就关不上了。三千年来,我们一直在试图关上它——封印它、压制它、忽略它。但每一次封印都在松动,每一次压制都在反弹。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屿没有回答。
“因为门不是被‘始祖’打开的。”烛龙说,“门一直都在。‘始祖’只是第一个看见它的人。归墟之门是虚境和现实之间的天然通道,从世界诞生的那一天起,它就在那里。三千年前,它第一次松动,‘始祖’看见了它;两千年前,它第二次松动,第一批共鸣者封印了它;一千年前,它第三次松动,镇厄司的前身建立了。现在,它第四次松动——”
“比前三次都更严重。”林屿说。
“因为前三次都是自然松动。”烛龙点头,“这一次——是它在召唤。归墟之门在召唤能关上它的人。”
他看着林屿。
“它在召唤你。”
天台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赵明远蜷缩在地上,呼吸微弱得像一根快要断的线。他的“场”已经碎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最后一点点微光,在黑暗中明灭,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你在说谎。”林屿说。
“我没有。”烛龙的表情依然温和,“归墟教团不是要打开归墟之门。归墟之门不需要我们打开——它自己就会开。我们要做的,是在它打开之后——走进那扇门。”
“走进那扇门?”
“虚境不是地狱。”烛龙说,“它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不需要现实法则的世界。在那里,没有死亡,没有痛苦,没有孤独。所有的‘意’都是平等的,所有的灵魂都是自由的。‘始祖’看见的不是灾难——是可能性。”
“但他的看见害死了几百万人。”
“因为他是第一个。”烛龙的声音忽然有了一种热度,一种林屿在他身上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东西,“第一个走路的人会摔倒,第一个说话的人会结巴,第一个看见归墟之门的人会犯错。但你不是第一个。你是三千年来最强的灵视者。你可以做到他做不到的事。”
“什么事?”
“走进去。活着走出来。然后把门关上。不是封印,不是压制——是真正地关上。让虚境和现实回到它们本该有的状态。不再互相侵蚀,不再互相吞噬。让灵视者不再被当成怪物,让普通人不再被叠界生物威胁。”
林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洞洞的、没有底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不是希望的光,是某种更古老的、更炽烈的、像地底深处的岩浆一样的东西。
“这就是归墟教团的真正目的?”林屿问,“不是毁灭世界,是改造世界?”
“是拯救世界。”烛龙说,“从它自己的分裂中拯救出来。虚境和现实本是一体的。把它们分开,才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伤害。”
“那你为什么要杀方远?为什么要抓宋元?为什么要在我父亲的车上做手脚?为什么要用归墟之印控制赵明远?如果你们的目的是拯救世界,为什么要用这些手段?”
烛龙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捷径。”他终于说,声音忽然变得很疲惫,像一个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承认自己走错了路,“我们选择了捷径。我们以为只要结果是好的,手段不重要。我们以为牺牲少数人拯救多数人是正义的。我们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