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的眼睛睁开了。瞳孔还是黑色的,但不再是那种空洞的黑——有了一点光。很微弱,但确实有。
“他——死了?”
“死了。”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一种疲惫的、终于可以放下的轻松。
“七年。”他说,“我跟了他七年。每一天都在怕他。怕他发现我在犹豫,怕他发现我想退出,怕他——发现我还是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
“林屿。”
“嗯。”
“电脑里的名单——有些名字是假的。他让我放的。用来保护真正的内鬼。”
林屿的手指收紧了。“真正的内鬼是谁?”
赵明远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他的“场”在慢慢消散——不是崩溃,是消散。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人,终于可以休息了。
“赵明远!”林屿拍了拍他的脸,“告诉我,内鬼是谁?”
赵明远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声音。林屿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他听见了两个字。
很轻,很模糊,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说出来的。
然后赵明远的呼吸停了。他的“场”消散了,像一缕青烟在风中散开。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是停止了。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滴燃料,安静地停了下来。
林屿跪在他身边,手还放在他的肩上。那只手没有抖,但他的眼睛在流泪。不是为赵明远流的——是为那个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最后说“谢谢你看见了我”的人流的。是为那个记不清儿子名字、只记得“赵小舟”三个字的父亲流的。是为所有被归墟之力吞噬、被归墟教团利用、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的灵魂流的。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味。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色的光照在天台上,照在两具安静的躯体上,照在林屿满是泪水的脸上。
他站起来,拿出手机,拨了沈夜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在哪儿?”沈夜的声音很急。
“大兴。赵明远的藏身处。”
“受伤了吗?”
“没有。”
“站着别动。我马上到。”
“沈夜。”林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赵明远死了。烛龙也死了。赵明远死之前说了一个名字——”
他停顿了一下。
“他说,镇厄司内部的内鬼,是——”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紧握手机的手上,照在他脚边那台装着所有秘密的笔记本电脑上。
远处的裂缝在夜空中无声地扩大。
归墟之门在等待。
而他,终于知道了那个藏在黑暗中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