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看着照片上那张普通的脸。他的灵视在告诉他——这个人不是普通人。不是因为他站的方式,不是因为他的姿态——是因为他的“场”。即使在静止的照片上,即使隔着八年的时光,林屿也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场”是空的。不是烛龙那种被归墟之力侵蚀后的空洞,是一种天生的、与生俱来的空。他生来就没有“场”。他生来就是影子。
“赵明远说的内鬼不是一个人。”林屿说,“是一个代号。‘影子’。”
“影子可以有很多个。”沈夜的声音很冷,“李默然说的‘内鬼不止一个人’——他说的不是赵明远,不是烛龙。他说的是‘影子’。归墟教团在镇厄司内部安插的、一个可以无限复制的间谍系统。赵明远死了,还会有另一个赵明远。烛龙死了,还会有另一个烛龙。只要‘影子’还在,内鬼就永远挖不干净。”
林屿闭上眼睛。所有的碎片在他意识中旋转、碰撞、拼合——李默然的警告、陈恪的批注、赵明远死前的两个字、沈夜找了八年的照片。它们拼成了一幅图画。不是完整的图画,但已经能看出轮廓。
“影子不是一个人。”林屿睁开眼睛,“影子是一个系统。归墟教团在镇厄司内部建立的情报网络。李默然发现了它,用自己的免职来警告陈恪。赵明远是它的一部分,烛龙是它的控制者。但它的核心——那个让整个系统运转的人——还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核心不在了,赵明远不需要用假名单来保护他。”林屿说,“烛龙死了,赵明远也死了。但名单是假的——这意味着,真正的核心还在。还在原来的位置上。还在做原来的事。还没有被任何人怀疑。”
沈夜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找到他。”林屿站起来,“用我的灵视。如果他的‘场’和照片上这个人一样——是空的——我能找到他。整个燕京分部,所有人的‘场’我都能看见。空的‘场’,在人群中就像黑夜里的黑洞。藏不住的。”
“如果他不是天生的空呢?”沈夜问,“如果他是后天训练出来的——像赵明远一样,可以在正常和空之间切换?”
“那我就等他自己切换。”林屿走到门口,拉开门,“他需要传递情报。传递情报的时候,他必须是‘空’的状态——只有‘空’才能和归墟之力共鸣,只有共鸣才能把情报传出去。他每次传递情报,都会暴露自己。我只需要——等。”
他走出了训练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照得一切惨白。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
他一边走,一边放开灵视。不是局部的、针对某个人的感知——是全面的、覆盖整个总部的感知。他的意识像一张网,从顶层一直铺到地下一层,从东翼一直铺到西翼。每一个人的“场”都在他的感知中——陈恪的、沈夜的、江小楼的、秦川的、食堂大妈、保洁阿姨、门口保安——所有人的“场”都像星星一样在他的意识中闪烁。大部分是蓝色的——正常的、普通的、和任何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的“场”。有几个是金色的——沈夜的、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高级共鸣者。有几个是绿色的——C级以下的共鸣者。有一些是灰色的——不是灵视者,但在长期与叠界生物接触中产生了一些微弱感应的普通人。
但没有一个是空的。
没有黑洞。没有枯井。没有没有回声的墙。
林屿站在走廊的中央,闭上眼睛,把网收得更紧。他的灵视在扩大——从总部扩大到周围的街区,从街区扩大到整个区域。他看见了更多的“场”——蓝色的、绿色的、金色的、灰色的。密密麻麻的,像夜空中的星星。但没有空的。没有一个。
他睁开眼睛。
不是没有。是那个人不在“空”的状态。他在正常和空之间切换——平时是正常的,和任何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只有在传递情报的时候,他才会变成“空”。而传递情报——不需要每天进行。也许一周一次,也许一个月一次。也许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激活。
林屿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白色的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需要等。等那个人变成“空”。等那个人在人群中露出破绽。等那个人——犯错。
他拿出手机,给沈夜发了一条短信:“我需要时间。”
回复来得很快:“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周,也许一个月。也许——等到裂缝打开的那一天。”
沈夜没有回复。林屿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他以为沈夜不会回复了,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亮了。
“那就等。我陪你。”
林屿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他收起手机,朝住处走去。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他的影子很短,踩在脚下。窗外的月亮很圆,银色的光照在巷子的石板路上。远处的裂缝在夜空中无声地扩大,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归墟之门在等待。
影子在黑暗中潜伏。
而他,在等那个人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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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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