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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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林屿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城市的楼顶上,把那些玻璃幕墙照得金光闪闪。从远处看,燕京和昨天一样——繁华、忙碌、充满生机。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上空有一道正在扩大的裂缝,没有人知道十天后归墟之门可能会降临,没有人知道那个站在走廊里的年轻人正在用他的灵视扫描整栋大楼,寻找一个藏在黑暗中的人。
林屿闭上眼睛,放开灵视。他的意识像一张网,从顶层一直铺到地下一层,从东翼一直铺到西翼。每一个人的“场”都在他的感知中——陈恪的、沈夜的、江小楼的、秦川的、食堂大妈的、保洁阿姨的、门口保安的。蓝色的、金色的、绿色的、灰色的。但没有空的。没有一个。
他在等。等那个人变成“空”。等那个人在人群中露出破绽。等那个人——犯错。
他已经等了三天。他可以再等七天。但如果七天后那个人还是不犯错呢?如果那个人知道他在用灵视监控,所以一直保持正常状态呢?如果那个人——根本不需要传递情报了呢?烛龙死了,赵明远死了。归墟教团在燕京的情报网络被斩断了两个关键节点。也许“影子”已经被激活了——不是被激活去传递情报,而是被激活去——做别的事。
林屿睁开眼睛。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个念头,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的可能性。如果“影子”不需要传递情报呢?如果他的任务不是获取情报,而是——等待?等待裂缝扩大,等待归墟之门降临,等待镇厄司从内部崩塌。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待在原来的位置上。不引起任何怀疑。不被任何人发现。像一颗种子,埋在土壤里,等待春天。不需要阳光,不需要水分,只需要——时间。
林屿转身朝技术部走去。他需要查一样东西。一样他之前从未想过要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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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部在总部的三楼,一扇玻璃门后面。林屿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几个技术人员在电脑前忙碌。屏幕上全是数据和波形图,没有人注意到他进来。他走到赵明远之前的工位——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电脑换了新的,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像从来没有人在这个位置上坐过七年。
“林屿?”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抬起头,“你找谁?”
“我需要查一份记录。”林屿说,“赵明远的工作记录。他在技术部七年,经手过所有的数据分析。我需要知道他在这七年里——有没有修改过任何一份灵视者的评估报告。”
技术员的脸色变了。“你怀疑他——”
“我不怀疑他。他已经死了。但我怀疑有人利用他的权限做过什么。”
技术员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份长长的日志。每一行都是一个操作记录——时间、操作人、操作内容、被修改的文件。
“赵明远的权限很高。”技术员说,“他可以修改任何一份非封存的档案。灵视者的评估报告、训练记录、医疗档案——都在他的权限范围内。”
“七年。他经手了多少份档案?”
“几千份。”
“有没有被修改过的?”
技术员又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的日志在滚动——快的像瀑布,一行一行的字符从眼前掠过。林屿的灵视在帮他筛选——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意”去感知。那些日志在滚动的过程中,有一些会在他的意识中留下痕迹——不是文字的痕迹,是情绪的痕迹。修改档案的人,在点击“保存”的那一刻,会有一种情绪残留。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一种很淡的、很克制的、像做完了一件必须做的事之后的平静。
“停。”林屿说。
技术员按下了暂停键。屏幕上是一行日志——日期是六年前。操作人:赵明远。操作内容:修改灵视者评估报告。被修改的文件编号:NV-0173。
林屿的心脏漏跳了一拍。NV-0173——他认识这个编号。这是他的档案编号。六年前,他十六岁。还在读高中。还在吃药。还在假装看不见。六年前,他的灵视评估报告被人修改过。被赵明远——不,不是赵明远。是被拥有赵明远权限的人。
“这份档案能打开吗?”林屿问。
技术员点头,点了两下鼠标。屏幕上弹出了一份文档——林屿的灵视者评估报告。日期:六年前。评估人:陈恪。内容是林屿熟悉的——他在父亲的信里见过。但文档的最底部,有一行被删除后又恢复的文字。删除的痕迹很浅,如果不是灵视,根本看不见。
“评估对象:林屿。年龄:16岁。灵视等级:初步评估为S级,建议立即招募并进行控制力训练。延迟招募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灵视失控。”
林屿盯着那行字。这是陈恪写的原版。但赵明远——或者说,拥有赵明远权限的人——把它删除了。替换成了另一行字:
“评估对象:林屿。年龄:16岁。灵视等级:B级,建议继续观察,暂不招募。”
如果他父亲没有死。如果那场车祸没有发生。如果陈恪在2018年主动来找他——他会是什么时候被招募?十六岁。不是二十二岁。整整晚了六年。六年的空白,六年的失控,六年的——在黑暗中独自“看见”。
而那个删除了评估报告的人,知道他会在六年后来到镇厄司。知道他会在六年后续上那根断掉的线。知道他会在六年后的某一天,站在技术部的电脑前,发现这个秘密。
他在等。等了六年。
“这份修改记录能查到操作人的IP地址吗?”林屿问。
技术员敲了几下键盘,摇头。“六年前的数据,IP地址没有保留。只能查到操作人的账号——赵明远。”
“赵明远的账号只有他自己能用?”
“理论上是的。每个账号都有独立的密码和生物识别。但——”技术员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人拿到了他的密码和生物识别样本,理论上可以冒充他登录。”
“生物识别样本——指纹、虹膜、声纹。这些信息在镇厄司保存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