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郁抬眼,目光掠过鬼影们狰狞的鬼面,又扫过堂中剑拔弩张的局势,落在了鲁震因惊怒而扭曲的脸上。
另一个鬼影悄无声息地凑近了他,语速极快道“今日长老们忽然来晦明堂搜查,我们便知事情不好。此去不知何日再见,山高路远,还请先生珍重。”
温郁终于动了,他深深地,朝着那些尚且稚嫩的身影深深作了一揖。
“放肆!!”鲁震终于从瞬间的震骇中回过神来,羞怒交加,脖颈青筋暴起,“区区影人,安敢阻挠戒律司执法?!给我拿下!生死勿论!”
最后四字吼出,他已不管不顾,双臂肌肉贲张,被为首的鬼影格开的链刃猛然回收,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他不再试探,不再留手,带着十成内力与暴戾杀意,如同一条被激怒的巨蟒,挟着沉闷风雷之声,拦腰横扫!
他的目标不止那个鬼影,更将那鬼影身后半步的温郁完全笼罩在内!
这一击,蛮横,霸道,毫无花巧,纯粹以力压人。链刃未至,劲风已迫得温郁青衫猎猎飘飞。
那鬼影不退反进,兵行险着向前踏了半步,右足尖在地面青砖上极轻一点,身体便以足踝为轴,向左旋开一个微妙的角度。
这个角度刚好让他与咆哮而来的链刃处于一种若即若离的平行状态。同时,他手中那柄薄刃顺着链刃扫来的方向,以刃背极其轻灵地一引。
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嗤——!”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尖锐响起。鲁震只觉得链身上传来一股滑不留手、又带着粘滞旋转的诡异力道,自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雄浑劲力,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对方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带偏、卸开!
沉重的链刃头不受控制地偏离了既定轨迹,带着他大半力道,狠狠砸在温郁左侧三尺外的青石地面上!
“轰!”
碎石爆溅,烟尘微扬。坚硬如铁的青砖被砸出一个海碗大小的凹坑,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三个鬼影的身影却在烟尘乍起的刹那,如鬼魅般贴地滑前,与鲁震错身而过。
左手屈指一弹,三点寒星无声无息射出,并非指向鲁震要害,而是精准地射向他持链的右手腕“神门穴”、左膝外侧“阳陵泉”、以及足踝“解溪穴”。角度刁钻,时机毒辣,正是鲁震旧力方尽、新力未生、重心因链刃砸空而微微前倾的刹那!
“小心暗器!”那白面书生模样的长老厉声喝道,手中判官笔疾点,试图拦截。
与此同时,其余的鬼影也已动了。
他们分散开来,如泥入大海般不着痕迹地缠住了其他长老。
他们力度尚弱,但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打断对方合围的节奏,仗着人多接兵即走,诡谲灵活。
整个松鹤居,在几个呼吸间卷成了一个巨大的凶险漩涡。
兵刃破风声、脚步移动声,还有器物被波及倒地的碎裂声,交织成一片步步杀机的喧嚣。
鬼影们拦住了大部分的攻击,玄乙则紧紧跟着温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用真气将那些将要落在鬼影身上的刀兵打偏。
但在这喧嚣中心,以温郁为中心、半径五步的范围内,却奇异地保持着一种风雨不侵的静。他在那片混乱中唯一的静域里,微微俯身,从容地拾起了那本封皮染了尘土的书册。
他用指尖轻轻拂去锦缎封皮上的浮灰,走到院门口抬眼,望向一个鬼影的方向。
那鬼影似有所感,在与鲁震又一次错身而过的瞬间,面具下的目光极快地向温郁扫来一瞥。
无需言语。
温郁极轻微地颔首。
够了。
鬼影手中薄刃招式陡然一变!不再游斗缠战,刃光一敛,整个人向后飘退半步,口中吐出一个短促清晰的哨音。
哨音落下的同时,玄乙左手在腰间革囊一探一甩,三枚龙眼大小、黝黑无光的铁丸呈品字形射向鲁震面门。
铁丸来势不快,却带着诡异的嘶嘶破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