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苍摸了摸鼻子,道“其实我还是挺想打他的,但也没到要杀他。我入门晚,师父都没教过我,还是大师兄带着我入道。要说弑师之恨。。。。。最难过的应该是大师兄吧,他是我们几个中与师父最亲厚的,素日我们闯了祸也是他去给我们求情。。。。。。。弑师这事儿,怕真是另有隐情。”
凌昭用扇子磕了磕自己的额头,叹气道“我倒是很想把他吊起来打一顿!他倒下手利索,把上辈管事儿的都杀了,自己也甩手跑了,留下我们来接这个烂摊子。”
凌衡冷言冷语到“那也应该是大师兄把你吊起来抽一顿。打小你就爱招惹大师兄,他没什么反应,你自己倒把自己气的半死。”
凌苍道“你们就不想知道,风月剑谱是怎么跟大师兄联系上的吗?”
凌昭甩了甩扇子,不耐道“肯定是跟他身边那些狐朋狗友有关,谁知他趁我们不注意又认识了什么鬼东西。”他没好气地给扇了扇风企图给自己降降火,扇了两下,忍不住又接着道“不回师门到处乱跑就算了,有了新影人竟然连我们都不告诉,白跟他从小长大。”
凌渊靠着窗边抛了抛小剑腰佩,道“我倒是大概知道一点儿。那日我去寻大师兄,本是想让他在天刑宗来之前回云中阙避避。谁知那小影人命都不要了,架势跟玄影一模一样。大师兄说了,他铁了心要当王八,栽在烂泥潭里了。让你们都装像点,别碍着他。”
她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第一次见大师兄被人哽得说不出话来,这一个比玄影有意思多了。”
玉床上的人,纤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几个人安静下来,神色各异地看向了温郁。
温郁的眼皮有千钧之重,将他裹挟在混沌中。痛楚随着弥漫而来的嗡鸣,从黑暗的裂缝中丝丝缕缕传来。
他的意识好像浮在漆黑的水面之上,被一股沉重的力量缓慢地下拽。一阵苦得发涩的药气穿透水波,携了一股熟悉的,独属于云中阙的冷香,将他的神魂引回。
不要救我。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是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随着意识渐渐清晰,却越来越清晰。像一只被按在水里的葫芦,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云中阙不该耗费这些灵药,不该动用这些人力,不该将他从南疆那片他注定埋骨的泥沼里,再拖回这朗朗乾坤之下!
活着,意味着“凌逍”的罪要清算,“孤月”的血债要偿还;代表玉衡的棋盘上,又多了一枚尴尬而麻烦的棋子。而他也就……还要继续面对那一切。
他喃喃了两句什么,众人皆凑了过去。
只听他几乎悄无声息地自语道“不应该……救我。一死百了,能省……很多纠葛。”
凌昭倒抽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心里堵得慌:云中阙将他带回来,本就已做好了与武林撕破脸的准备。他与师弟师妹们好不容易把凌逍这半条命续上。他却只想一死了之!
他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扇子被他捏的咔咔作响,咬牙切齿道“……你可以再死一遍。”
话音落下,室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凌渊毫不掩饰地瞪了凌昭一眼,凌衡端着药碗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但他们谁都没出声,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温郁:他二人已针锋相对已有多年了,大师兄一向都未曾在意过这些。反正二师兄也就是趁着大师兄没力气,呛他一句。等人醒了,有的是方法收拾他。
他们屏住了呼吸,等着温郁像往常那样,用不冷不热的一句话气的凌昭满地乱窜。
可他们只等到了温郁眼睫上缓缓凝结的一颗冰珠。
“再死一遍。”
温郁甚至没有睁开眼的力气,但这句话锋利到足以贯穿耳膜,直刺他的心口。
一座本就摇摇欲坠的无形高塔,被这句话轻轻一推,便无声地化为了齑粉。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些,毕竟,沉沉压在胸口的“不应救”,有“再死一次”这般简单的解法。
他像醇酒中一块带了杂泥的冰,与周遭格格不入,连“消融”都显得如此拖沓,像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
喉间有一股腥甜的气息涌上来,他没力气咽下去,呛咳出来,喷在了玉台上。
那滴细小的冰珠砸在尤带热气的血泊中,消失不见了。残蝶般挣扎翕张的眼睫沉沉坠下去,没了动静。
围着他的几人被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凌昭胸口被那颗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冰珠狠狠砸中,屏住了呼吸。
凌衡立刻上前搭脉,几乎看不清地快速入了九枚金针,急急吩咐道“元气虚极,气脱欲散。快!来复汤”
凌景气急败坏,已然破了音:“凌昭!!你就一定要这个时候气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