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乙不由地伸出手,想去抚开那紧绷的线条。伸到一半,他忽然看到温郁微微内收埋在被褥里的肩膀,缓缓收回了手。
温郁在不安。他想跟温郁把心思挑明,可不想温郁在这孤立无援的境地中陷入两难。
他看了温郁许久,才端起空了的药碗和清水杯,走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药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火的轻响,和榻上人压抑着的、几乎听不见的、紊乱的呼吸声。
温郁似乎被刚才喂水喂药耗尽了全部力气。他没来得及想清楚玄乙做了什么,为何要这么做。只本能地将身体蜷起来一点,就又一次陷入了更深的昏沉。
玄乙回来时,已是子夜时分。他给炉火添了两块火石,坐到榻边,摸了摸温郁露在被子外的手。
温暖的室内,这双手却还是凉的,比从夜风中回来的他的体温还冰。
他照例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温郁似乎感知到热源,无意识地向墙边缩了缩。
玄乙沉默地看着他紧绷如弓的肩胛骨,伸出手臂将蜷缩的人整个圈进了自己怀里。
温郁的身体瞬间僵直,即使失去了意识,也显露出本能的抵触。他试图挣脱,手脚无力地推拒,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
玄乙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禁锢在怀中,胸膛紧紧贴住他冰冷的背脊。随后将腿也压过去,把他冰凉的双足夹在自己温热的腿间。用身体将他圈了起来。
或许是那怀抱太过温暖,驱散了骨髓里攀爬的寒意;或许是挣扎无用后索性放弃。温郁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最终,向后依偎进那个炽热的怀抱。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姿势舒展了一点,冰冷的身体也开始回温。
玄乙一动不动,保持着这个近乎圈禁的姿势,感觉到温郁细微的颤抖慢慢平息。忽然,他感觉袖口坠了一下,温郁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袖子的一角。
玄乙在黑暗中睁着眼,无声的笑了笑。
求生是一种本能。求死,亦需要力气。而当生的途径被强硬又亲密地打通,那点沉沦的意志,便会在习惯中,被一点点、无声地瓦解。
生机如同石缝里挣扎的草芽,在润物无声的春雨中,极其缓慢地再次萌发。
温郁自上次醒来,清醒的时间便长了起来。虽然一天中大部分时间还在昏迷,但身体对药的抗拒已不那么强烈。他的脸色一点点好起来,而玄乙一直都面色平静的沉默着。
一如每个寒夜,他一边暗自揣测着温郁清醒后会如何,一边不容置疑地将他拖回怀中。
温郁彻底清醒的那天,正在下雪。他用手肘支着床榻,费力地缓缓起身。一声门响,他转头,看向了进门的玄乙。
玄乙看到他半撑着床榻起身,脚步顿住了。
他暗自深深吸了一口气,避开了温郁的视线。他极轻地吐出那口气,放下药碗,轻手轻脚地给温郁在后腰塞了一个软垫,又回手端过药来,自己先尝了一小口——热度刚好。
随后,他将碗沿递到温郁唇边:“喝。”
温郁抬眼看向他,他的动作带着大病后的虚弱和轻缓。眼神先至,眼皮才缓缓抬起来,倒显出一股欲言又止的僵持来。
玄乙顿了一下,轻声道“我喂你?”
温郁沉默了片刻,终是垂下眼睫,就着玄乙的手,将药慢慢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