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陈霁,还有两名魔道的随行修士。
四个人。
转弯处容不下两拨人同时通过,双方都停了,相距不到两丈,对视。
祁寒这边的两名弟子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法器上,那是条件反射,他们从小被教导的是,遇上魔道的人要保持警惕,尤其是在这种地形复杂、退路有限的地方。
魔道那边的两名随行修士也在评估形势,眼神在祁寒和自家宗主之间来回。
只有祁寒和沈烬,没有动。
对视了片刻,沈烬先侧身,往他右手边的石壁那侧靠了一步,让出了通道的大半宽度。这个动作很自然,不是示弱,也不像是礼让,更像是一个人在一条窄路上给迎面而来的人让出空间,就是这么简单,不附带任何其他的意思。
祁寒带着两名弟子从让出来的那侧通过,经过沈烬身侧的时候,两人相距不到半步,近到能看清对方的面部细节,沈烬眼睛是低着的,看着脚边的地面,没有看他。
祁寒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沈烬没有应声。
两拨人各自通过,各自继续走,在那个转弯处背向而行,脚步声渐渐拉远。
祁寒的弟子走出去很远,才忍不住小声说:"剑首,刚才那是……"
"走你的路,"祁寒平静地说,"少说话。"
弟子闭上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他想说的是,刚才那是魔道宗主沈烬,刚才那是整个修行界闻之色变的人,刚才他们和那个人相距不到半步,然后就这么,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祁寒走在前面,没有回头,手里握着那枚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的,握在掌心里,走了一段,重新挂回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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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是一场乱战的边缘。
魔道有一支分支势力,行事向来激进,不受宗主管辖,时常在边境地带滋事,这一次和正道的一个小门派起了冲突,起因是那个小门派的弟子在边境捡到了一件遗落的法器,那支分支势力认定那件法器是他们的东西,要讨回来,小门派不认,双方各不相让,从口角演变成了动手,动手死了人,然后从两边的普通弟子打到了各自叫来了帮手,规模越来越大,形势越来越乱。
祁寒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是一片混乱,双方加起来有将近百人,乱战成一团,法器的灵光到处乱飞,有人在喊,有人在受伤,有人倒在地上还没有被处理。
他扫了一眼,快速判断形势,正要迈步进去,发现了沈烬。
沈烬站在魔道那支分支势力的人群边缘,背对着战场,面对着那支势力的首领,没有看现场的混乱,只是低着眼,平静地,和那名首领说话。
说的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楚。
但那名首领的反应祁寒看得很清楚——首领的脸色变了好几变,从一开始的不情愿,到僵硬,到某种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的神情,然后低下头,应了什么。
沈烬说完,转过身,看了一眼混乱的战场,抬手,用一个很简单的手势,对魔道那支势力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撤。
就这一个字的意思,那支势力的人几乎立刻开始收手,往后退,速度很快,像是已经习惯了服从这种没有解释的命令。战场上的混乱在极短的时间内单方面停止了,正道那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已经撤了,站在那里愣了片刻,才慢慢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明所以地看着魔道的人退出战场。
祁寒站在外围,把这整个过程看在眼里。
沈烬在魔道退场之后,转过身,扫了一眼正道这边,视线在人群里停了一下,找到了祁寒,两人对视了片刻。
然后沈烬转身,跟着魔道的人离开了。
没有说话,没有留下任何解释,走了。
祁寒目送他走远,低下头,看了看地上那些还没有被处理的伤者,走进去,开始组织处理善后。
那一天他帮那个小门派处理了伤亡,安排了后续,忙到很晚才离开,回程的路上,他的随行弟子问他,那个魔道的人,开口让他们撤的那个,是谁?
祁寒走着,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几步,说:"不认识。"
弟子没有追问。
祁寒继续走,黑暗里,他的手边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摸到那枚玉佩,握了一下,然后放开,把手放回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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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霜第一次察觉到不对,是在一个普通的午后。
他端着两杯茶去找沈烬,习惯性地在门口轻叩了两下,没有听见应声,轻推开一条缝,看见沈烬站在窗边。
这本不奇怪,沈烬有时候会站在窗边,那是他思考问题的习惯,站着比坐着更容易让他想清楚事情,裴霜跟了他十年,知道这一点。
奇怪的是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