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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者(第3页)

祁寒看着她走进去的方向,想了一下,低头把那盏茶喝完,放回石阶上,继续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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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霜和宋迟的那次夜谈,发生在当天傍晚。

不是约好的,是裴霜在渡口遇见了正要回程的宋迟,两人对视了一下,裴霜说:"有点时间吗?"宋迟说:"有。"

就这样,去了渡口旁边一家不大的茶馆,各要了一盏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裴霜先开口。

"你查了古籍,知道最后的结果。"

宋迟说:"知道。"

"你怎么看?"

她沉默了片刻,把茶盏转了半圈,又转回来,说:"我不怎么看。"停了一下,"能做的我都做了,做完了。不能做的我做不了,剩下的,是他们的事。"

裴霜听完,低下头,看着桌面,说:"你不后悔把笔记给他?"

"不后悔,"宋迟说,"他有权知道。"

"知道了,"裴霜说,声音还是平的,但那个平的底下有重量,每个字都压着什么,"然后拼命找路,找到最后,走上一条代价他承担不了的路。"他停了一下,"你不觉得,让他一直不知道,对他更好?"

宋迟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说:"裴霜,你也知道,那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祁寒这个人,会自己查,"宋迟说,"你不告诉他,他查到了,你在他心里就变了,变成一个隐瞒过他的人。而他是那种,信任极其要紧的人,不是因为脆弱,是因为他的笃定是建立在他信任的东西上面的,信任的东西倒了,笃定就没有根了,没有根的笃定就不是笃定,就只是固执了。"她停了一下,"他身边不能再失去可以信任的人了。"

裴霜点了点头,没有再反驳,低头,把茶喝了一口,那茶是苦的,凉了,他把茶盏放下,说:

"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初我多说一句,会不会不一样。"

宋迟没有立刻问,等他继续。

"沈烬,"裴霜说,"他从来不许自己要什么。不是没有,是不许,像是要某件事本身,就是一种罪,像是一旦他想要,那件事就一定会出问题,所以他把想要这个动作,在它发生之前就掐掉了,从来不让它长出来。"他停了一下,"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他,想要是可以的,不是罪,也许他不会把每一条路都先走成推开的路。"

宋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可能不一样,"她说,"但更可能的是,他听了,点头,然后该怎样还是怎样。"她把茶盏推开一点,"因为他不是不知道想要是可以的,他知道,他只是不敢相信那个知道是真实的,不敢相信它是真的适用于他的。这种东西,别人说没有用,要他自己走到那里,自己撞上,自己确认,别人给不了他那个确认。"

"那谁能给?"

"祁寒,"宋迟说,"已经在给了,给了四十多天了,还在给,一直在给。"

裴霜沉默了,低下头,手指压在桌面上,压住了,不动,像是把什么东西扣在下面,不让它动,不让它透出来,但那个压本身,已经说了很多了。

茶馆里有别的客人在低声说话,声音含混,听不清,像水一样在他们身边流过去,与他们不相关,只是让这个地方不是完全安静的,留着一点人间的声音,让这个晚上有一点人间的质地。

过了很久,裴霜抬起头,说:

"我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样,"他说,声音比平时更轻,那种轻不是软,是被什么东西压薄了的轻,"但我想看见他们找到一个结果。不管是什么结果,我想看见。"

宋迟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窗外是傍晚,街上有人在点灯,一盏,两盏,三盏,灯光把黄昏推远了一点,让夜晚来得慢一点,但夜晚还是来了,不快,但稳,一点一点地来。

"我也是,"宋迟说,"我也想看见。"

就这一句,说完,她把茶盏里剩的茶喝完,放下,说:"我先走了。"

"嗯,走好。"

她走了,裴霜在那里又坐了一会儿,一个人,把那两盏茶盏都看了看,都空了,桌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桌面的木纹,安静的,旧的,见过很多人坐在这里,见过很多人说话,又走掉,再换下一个人来,一直都是这样,这张桌子见过的事情,比坐在它旁边的任何人都多。

裴霜结了茶钱,站起来,走出去。

外面夜风过来,是入夜之后第一阵风,凉,带着一点白天的余温,不冷,但让人清醒,让人知道白天已经过去了,夜晚来了,这是夜晚,是另一段时间,和白天不同的那种。

他在渡口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水,水是深色的,夜里的水不反光,只是在那里流着,往一个方向流,不知道流向哪里,但它流,一直流,不停。

然后他转身,往魔道的方向走,走向他已经待了十年的那个地方,走向那个他今晚回去还要替沈烬整理明日宗务文书的地方,走向那个只要他在、所有事情就都会被人照料好的地方。

走廊下有灯,是陈霁早就叫人点好的,知道他要回来,提前把灯点着,让走廊亮着,让他走进来的时候不用摸黑。

裴霜在灯下走,影子落在地上,跟着他走,短短的,夜里的影子,不长,但在,一直跟着他,走到哪里,它跟到哪里,像一件一直都在的事情,从来没有丢过,也不会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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