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出来之后,有没有人跟着?"沈熠问。
"没有,"顾长说,"我们出了谷地,沿原路回来,走了两天,没有发现有人跟,"他停了一下,"但我们觉得,他们知道我们回去会说,他们不怕我们说。"
"对,"沈熠说,"他们不怕,因为就算说了,临渊城现在拿他们也没有办法,人在山里,货在山里,能怎么样。"这句话他说得很平,没有什么情绪在上头,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让你们进去,让你们看,是在示威,不是疏忽。"
顾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们进山,是他们想要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想要的,"沈熠说,"但结果对他们来说不亏,他们让我们知道里头有什么,让我们知道规模,让我们掂量,能不能动,敢不敢动。"他把那张图折起来,收进袖里,"你们做得很好,这次进山,得到的东西够用了。"
顾长和谢山没有说话,沈熠站起来,说:"回城,从侧门进,今天继续住在那个院子里,不用出来,等我。"
两个人点头,沈熠出了茶棚,贺檀在外头,见他出来,往他脸上看了一眼。
沈熠说:"铁料。"
贺檀眼神动了一下,说:"刀?"
"有刀,有铁锭,量不小,"沈熠往城门方向走,贺檀跟上,两个人走了一段,沈熠说,"去找祁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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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朔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沈熠把顾长那张图铺在桌上,把谷地的位置、货的情况、那个四十出头的人说的那句话,一件一件说完,然后停下来,等祁朔消化。
祁朔往那张图上看了很久,说:"铁料。"
"对。"
"往东走,进乌头村,再进驿站,然后呢,"祁朔说,"铁料出了驿站,往哪里走,是新朝内部在消化,还是再往外流。"
"不知道,"沈熠说,"但现在知道是铁料,已经可以往下推了,北境最近几年新朝的驻军数量在变,如果有一批铁料在私下流通,流进了哪里,那个地方的人手和武装水平就会跟着变,把北境这段时间各地的动向对照着看,可能能找到货的落点。"
"殷策的情报里有没有这方面的东西?"
沈熠想了一下,说:"有一条,我当时没有和这件事联系起来,殷策说乌梁东边有个小旗的新朝驻军,半年之前换装了,换的是比标配更好的刀,他当时说这件事,是在说新朝对北境的控制在加强,但如果那批好刀是从这条线出去的,就不是新朝统一换装,是有人在私下给那支驻军输送物资。"
祁朔把这个联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说:"给驻军输送私刀,那个驻军是新朝的,但背后输送的人,不一定是新朝的官方意志。"
"对,"沈熠说,"新朝内部有人在用这条线给自己的人输送东西,这件事新朝的核心层不一定知道,或者知道,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支驻军的战力提升,对新朝在北境的整体控制是有利的。"
"所以这件事,比我们想的还要深,"祁朔说。
"是,"沈熠说,"这不只是一条走私路线,背后是新朝内部某一派系在北境布局,他们在给自己的人配装备,铁料和刀,等到合适的时机,这些人和这些刀,会被用来做某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的事。"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
窗外有风,把院子里的树枝推了一下,叶子还没有长出来,就是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晃了一下,停下来,又晃,停。
祁朔说:"现在我们怎么办。"
这不是问句,是他在想,沈熠知道他是在想,所以也没有立刻答,让他把这件事自己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祁朔说:"不动。"
"对,"沈熠说,"现在不动,我们没有足够的人,也没有足够的把握,动了,打草惊蛇,他们把线收起来,货转移,人撤走,我们什么都抓不住,"他停了一下,"但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了这件事。"
"为什么要让他们知道?"
"谷地里那个人说,别把旧路和货搅在一起,"沈熠说,"这是他们在划界,他们不想和临渊起冲突,因为起冲突会引起注意,他们这条线要的是安静,不是麻烦,所以他们在示威,告诉我们别动,同时也在给我们一个信号,说只要你们不碰这条线,我们不动你们。"
"所以你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了,是在接这个信号,"祁朔说,"告诉他们,我们暂时也不打算动。"
"对,两边各退一步,但这是暂时的,"沈熠说,"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动,到那个时候,这条线里头的东西,铁料,刀,那个穿细布衣服的人,那个四十出头的人,背后的那个派系,全都是我们手里的牌。"
祁朔听完,把桌上那张图收起来,说:"怎么让他们知道。"
"我去,"沈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