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流戛然而止。
灰色竖瞳完成了这一次“注视”与“记录分享”,那庞大的、古老的存在感开始迅速内敛、收缩,如同即将再次关闭的、尘封的石门。那双浑浊的灰色竖瞳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也即将熄灭,重新归于永恒的、漠然的黑暗与沉眠。
但在其“视线”完全离开之前,那最后的、若有若无的、并非通过信息、而是直接作用于陆烬和沈辞灵魂本能的“感知”中,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仿佛来自大地本身叹息的“意念”:
“…钥…匙…记录…延续…或…终结…”
“…逃…或…被…同化…”
“…此…地…脉…将…动…不…复…静…”
随即,那令人窒息的、古老的存在感彻底消失。头顶岩缝深处,只剩下那片倒垂的、闪烁着暗红暗绿磷光的钟乳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极度逼真、令人灵魂战栗的集体幻觉。
但陆烬和沈辞知道,那不是幻觉。
两人如同刚从冰水中被捞起,浑身被冷汗浸透,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剧烈地喘息,咳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灵魂深处传来的那种被庞大存在“掠过”后的虚脱与寒意,久久不散。沈辞怀中的玉牌,光芒黯淡了许多,嗡鸣声也变得微弱而断续,仿佛也消耗了巨大的力量。
然而,此刻的恐惧与后怕,迅速被那“记录”信息中揭示的、更加令人绝望的现实所取代。
“毁灭”规则的源头,一个沉睡的、正在“苏醒”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核心聚合体”……其活跃的“扰动”,不仅会引发天灾,甚至会吸引和扭曲炼狱中的怪物!那五头“人形熔岩怪”并非偶然聚集,它们是受到了召唤!而这片峡谷,甚至“沉眠之心”的庇护所,都在其影响范围内!
“沉眠之心”预警的“大范围、深层地脉剧变”,其根源竟是如此恐怖的存在!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甚至无法理解的灾难!
“必须……立刻离开!离开这片峡谷!离那个‘核心聚合体’越远越好!”陆烬咬着牙,强迫自己从恐惧和虚脱中挣扎出来,声音嘶哑而急促。他看向沈辞,“能确定方向吗?那个‘聚合体’大概在哪个方向?我们反向走!”
沈辞脸色惨白,强忍着灵魂的不适和玉牌的虚弱感,集中精神。玉牌虽然受损,但通过刚才与灰色竖瞳那短暂的、被迫的“连接”,似乎对地脉深处那股“毁灭”规则的源头波动,有了更加清晰的、方向性的感知。
“在……那边!”他指向岩缝的斜下方,与他们原本想前进的方向(西北)有一个不小的夹角,几乎是朝着炼狱更深处、更“热”、规则更“乱”的方向。“感觉……很深,很远,但那个‘方向’传来的规则‘重压’和‘恶意’……最浓!我们必须……往相反方向,或者至少垂直方向跑!”
垂直方向,意味着要尽快横穿这片峡谷,或者找到其他出口,离开这条大致南北走向的峡谷带!
“走!找路出去!”陆烬不再犹豫,搀扶起虚弱的沈辞,两人甚至顾不上休息,立刻沿着岩缝继续向前摸索。此刻,身后有那五头可能绕路堵截的怪物,头顶是刚刚经历了恐怖“注视”的未知区域,脚下地脉深处是正在“苏醒”的灭世灾厄,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危险……
绝境,从未如此真切而立体。
但他们没有选择,只能向前,在这黑暗、狭窄、危机四伏的岩缝中,与时间,与死亡赛跑。
这一次,他们的逃亡,不再仅仅是为了躲避怪物和天灾,更是为了远离那沉睡于地脉深处、即将带来真正“终结”的……
毁灭之源。
而就在他们于岩缝中跌跌撞撞、寻找生路时,在那片峡谷的“小广场”上。
那五头因为“仪式”被打断、猎物逃脱而暴怒不已的“人形熔岩怪”,突然齐刷刷地停下了对着岩缝入口徒劳的嘶鸣和撞击。
它们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同时转向峡谷的深处,也就是地脉“核心聚合体”所在的大致方向,余烬般的眼中,爆发出更加狂热、更加痛苦的暗红光芒。
它们不再理会逃入岩缝的陆烬和沈辞,而是彼此发出急促、尖锐的嘶鸣交流,然后,竟然开始用它们锋利的爪子和覆盖甲壳的身躯,疯狂地挖掘广场中央那个用血液刻画的、简陋的符文图案下方的地面!
岩石在利爪下破碎,灰烬飞扬。它们似乎想要向下,向着地脉深处,向着那呼唤、吸引、扭曲着它们的“毁灭之源”,尽可能地……靠近。
而在它们疯狂挖掘的下方,极深极深的地脉岩层中,那股庞大、沉重、充满毁灭意志的规则“扰动”,似乎也因为这来自地表的、微弱的、狂热的“呼唤”与“靠近”,而极其轻微、却又确实地……
搏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的、布满熔岩与疯狂的心脏,开始了苏醒前第一次……
无意识的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