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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边缘（第2页）

时间在痛苦与煎熬中，以滴血的速度流逝。

终于，在陆烬感觉自己的意志和体力都即将到达绝对极限，眼前开始出现大片黑斑和幻觉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横贯视野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不是阴影，是裂谷。

“古老熔岩裂谷”到了。

裂谷的边缘，是陡峭如刀削斧劈的、暗红色的、布满纵向熔岩流凝固痕迹的岩壁，深不见底，向下望去，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令人心悸的纯黑，以及从极深处传来的、如同地心风箱鼓动的、低沉而灼热的轰鸣。裂谷的宽度惊人，最窄处也有数百米，仿佛大地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开来的一道巨大伤疤。

而玉牌指引的那个“空间结构异常”点，就在裂谷的这一侧边缘，大约下游方向，一处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小型天然平台的区域附近。

陆烬架着沈辞，沿着裂谷边缘，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去。每一步都踩在崩塌的边缘，下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与灼热，令人头晕目眩。

当他们终于抵达那个凹陷平台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濒临极限的陆烬，也感到一阵心悸。

平台大约十几个平方，背靠裂谷岩壁，前方就是无底深渊。而在平台中心，靠近岩壁的位置，空间的景象，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扭曲和模糊。

那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拉伸，呈现出一种不断变幻的、如同劣质油彩混合污水般的、暗红、灰黑、银白、暗紫交织的诡异色泽。光线透过这片区域，会发生严重的折射和畸变，看不清后面的岩壁。隐约能听到从这片扭曲区域中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玻璃被指甲刮擦的、令人牙酸的嘶鸣，以及一丝丝与炼狱的灼热毁灭截然不同的、更加“冰冷”、“锐利”、“不稳定”的、带着明显“外域”气息的规则波动，正极其微弱地从中渗漏出来。

是“空间裂隙”没错！但它的状态，显然极不稳定，而且似乎正在被周围炼狱的毁灭规则不断侵蚀、挤压、干扰，其边缘的光芒在疯狂闪烁、明灭，范围也在极其缓慢地、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内收缩！

这个“捷径”或者“分支裂隙”，正在自行闭合！而且速度不慢！

他们必须在它彻底关闭、或者变得完全无法通行之前，冲进去！

然而，想要冲进去，还面临着最后一个、也是最直接的阻碍。

在平台边缘，那片空间裂隙的前方，静静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不，那不是“站立”，更像是某种存在的“显化”或“淤积”。

那是一个大约两米高、人形的轮廓，但通体由半透明的、不断扭曲流淌的、暗红色与暗金色混杂的、仿佛熔化的金属与粘稠血浆混合而成的物质构成。没有五官，没有清晰的肢体细节，只有不断变化、如同沸腾液体的表面，和内部隐约可见的、不断闪现又湮灭的、充满极致痛苦、暴怒、不甘的、破碎的灵魂光影。它散发出的规则波动，沉重、粘稠、充满了“终结”与“凝固的痛苦”，仿佛是将无数陨落于此的、强大存在的最后一丝不甘与执念，结合此地淤积的毁灭与金属规则，强行糅合、淤塞于此形成的、特殊的地缚残响聚合体。

它并非活物，更像是一个规则的“淤塞点”，一个徘徊不去的、充满恶意的“看门人”。它阻挡在空间裂隙之前，无声地散发着拒绝一切靠近者的、冰冷而沉重的意志。

想要进入裂隙，必须经过它。而看其散发出的规则强度，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怪物，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毁灭聚合体”那种层面的、令人灵魂颤栗的“质量”感，虽然规模天差地别。

以他们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如何通过？

绝望，如同裂谷下方的黑暗，再次升腾而起。

难道，历尽千辛万苦，来到希望的门前，却要倒在这最后的守门者面前？

陆烬看着那不断收缩、闪烁的空间裂隙，又看了看挡在前方的、如同凝固绝望般的暗红暗金身影，眼中最后的光芒，一点点变得冰冷、决绝。

没有退路。没有时间。

要么冲过去，要么死在这里，和这片炼狱一同，被即将彻底苏醒的毁灭狂潮吞没。

他缓缓地，将几乎昏迷的沈辞，小心地放在平台相对安全的角落，让他背靠岩壁。然后，他拔出腰间最后那把合金短刀，虽然刀身已布满裂痕和卷刃。他活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臂，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已经失去能量、变成普通暗金色石头的晶体。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暗红暗金的、散发着沉重绝望气息的身影，缓缓地，摆出了一个最基础、却也倾注了他此刻全部剩余力量、意志、以及对“生”的极致渴望的——

进攻架势。

“沈辞……”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却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在契约链接中，传递过去一个清晰无比的、决绝的意念。

“等我……为你……开路。”

然后，他迈开沉重如灌铅的脚步，左手紧握暗金顽石，右手倒提残破短刀，朝着那拦路的、绝望的聚合体……

一步一步，蹒跚，却坚定地……

走了过去。

走向那最后的……

门扉，与阻挡。